门被一把推开，羿天佑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那张喜欢故作高冷的脸上，此刻挂着无奈的疲惫。
“唐律，不好意思，刚才后院有个老头子血压飙升。”
“他非要闹绝食，我刚去镇了场子。”他一边抱怨，一边走到沙发前，毫不客气地瘫坐下去。
唐川指了指周围奢华的陈设。
“羿少，既然以后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合伙人，这地方，你不打算解释一下？”羿天佑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
“行吧，我也懒得装了。”
“这疗养院，还有外面那几家私人医院，都是我老子打下的江山。”
“我们羿家，主攻的就是高端医疗和器械生意，我是家里的老幺。”蔚青烟忍不住追问。
“医疗巨头的太子爷，你跑去云城当宠物医生？”羿天佑翻了个白眼。
“别提了。从小闻着福二马林的酒味长大，恶心透了。大学选志愿，那年我跟家里老头子大吵了一架。”
“我宁愿去给猫狗接生看病，也懒得碰他们那些勾心斗角的商业破事。”羿天佑目光躲闪，脸颊浮现出可疑的红。
“当年年少轻狂，背着老头子在外头瞎折腾，结果被人给坑了。”
“我一气之下自己去打官司，哪知道对方请了个老狐狸律师，把我按在法庭上摩擦。”他试图掩盖当年的窘迫。
“败诉之后我恼羞成怒，觉得丢人现眼，又不敢回家跟老头子哭惨。”
“所以从那以后我看你们这群律师就没一个顺眼的，觉得全是只会玩弄文字游戏的斯文败类。”几份交接文件在茶几上签妥，白云事务所这边的手续算是彻底敲定。
羿天佑站起身，从内兜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卡片。卡片材质极佳，表面隐隐浮现着天翼的独特暗纹。
“拿着。这是天翼的至尊贵宾卡，整个云城和苏城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张。”唐川，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羿天佑双手撑在茶几上，嘴角挂上痞笑。
“别端着了，这算是我预存的咨询费。”
“以后我这边要是再碰上什么棘手的法务麻烦，我可不找别人，直接请你唐大律师出山。”
“到时候你可别拿档期满来忽悠我。”唐川没再推辞，拿起那张的宾卡，妥帖地收进夹层。
夜幕初降，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高架上。车厢里流淌着轻音乐。蔚青烟余光瞥向旁边。
哪怕案子已经大获全胜，合伙人也顺利敲定，唐川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眼透着股凝重。
“弦绷得太紧，迟早是要断的。”
“案子结了，新合伙人也入局了，你还是这副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输了一场几个亿的官司。这是心里压着事？”唐川收回目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被外界抬举得太高了。”
“这次开庭，对面的律师看到我坐在原告席上，开场陈述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飘。”
“他们不是败给了我的证据，而是败给了唐川这两个字带来的压迫感。而且……”唐川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顶着粉发的娇俏身影。
“而且现在我的案子，收集证据的过程顺利得可怕。”
“有宫梦月那种官方都挂了号的顶级极客在幕后推波助澜，所有的监控死角，资金流水。”
“只要我想要，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我的邮箱里。”
“我甚至觉得，我这个律师在法庭上只是个毫无技术含量的传声筒。”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呼呼声。
蔚青烟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通透。
“唐川，你是不是对能力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她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过头，直视着唐川略显错愕的眼。
“我痴长你几岁，在业界也多熬了几年，有些事情看得比你清楚。”
“这世上天赋异禀的人太多了，技术高超的极客，资金雄厚的财阀，业务精湛的调查员，这些人大有人在。”
“但你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发力吗？”说到这里，她想起曾见过的不少人，笑着摇了摇头。
“绝大多数天才都是孤傲且难以驾驭的。”
“能让宫梦月无条件为你提供技术支持，能让羿天佑这种痛恨律师的少爷甘愿砸钱入伙，能让防卫队鼎力配合。”
“这就是你唐川独一无二的核心竞争力。你就是那个特例中的特例。”这番话拨开了唐川心头盘踞多日的阴霾。
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靠在座椅上。
“你这番剖析简直一针见血。”
“学姐，你出国进修这一年，该不会是进修了心理学吧？”蔚青烟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职业需要罢了。”
“面对那些会更为狡猾的对手，不多懂点心理战术怎么行？”表面平静如水，她的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之前那次表白实在是太蠢太冲动了，不仅没能拉近距离，反而让唐川对她竖起了防备墙。
现在，她要换一种最聪明，最专业的姿态。先渗透进他的生活，成为他事业上无法割舍的精神共鸣者。
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路口。
“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天色不早了。”唐川愣了一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不一起吃个晚饭？我本来打算请你……”
“打住。”蔚青烟利落地打断了他，眼神里闪过狡黠。
“这顿饭我可不吃。”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回云城之后，肯定要被萧冬菱以联合办案的名义单约出去。”
“我这人不喜欢凑合，更不喜欢排在别人后面。”
“我要的，是同等规格的单独待遇，今天这顿匆匆忙忙的便饭，打发不了我。”这份进退有度的洒脱，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唐川哑然失笑，眼底闪过由衷的感激。
“好。等这阵子忙完，我挑个好地方，正式设宴款待蔚大律师。”将蔚青烟送到她的住所楼下后，唐川叫了代驾径直回了蓝水湖小区。
推开防盗门，厨房里飘出熟悉的排骨汤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