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绝夜之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膏者
    伊琳丝犹如雕塑般,静默地屹立。
    视线投向远处,画面经过视觉系统的放大,能清晰地看见那残酷的厮杀。
    希里安闷哼一声,菌丝顶着高温的灼烧,强行钻入臂膀下的伤口。
    他借这股刺痛带来的清醒,一把攥住了正面袭来的锈蚀长戟。
    下一刻,锁刃剑携着银光凶恶刺下,精准地贯穿了菌巢近卫搏动的心脏。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希里安手腕粗暴地一拧,剑刃横向撕裂,硬生生切断了敌人的脊柱、剖开了肺叶,将半个腐朽的胸腔彻底掀开!
    滚烫的、带着腐臭的蒸汽喷涌而出,深绿的浓汁与猩红的鲜血泼洒了一地,暴露出的内脏上,竟密密麻麻蠕动着白花花、不断钻探的蛆虫。
    如此骇人的伤势,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毙命。
    但那菌巢近卫只是喉咙里发出狂笑,像是破风箱般嘶哑。
    断裂的躯体中,肉色的菌丝如无数急不可耐的针线般蹿出,疯狂交织、缝合,膨胀的肉芽像恶心的泡沫,迅速填满缺损,重塑躯壳。
    远远地目睹此景,伊琳丝低声道。
    「受膏者。」
    她太清楚这一身份意味着什麽了。
    绝大多数的恶孽子嗣,在意识到晋升无望後,便会向菌母献出所有的灵魂,求得她的宠爱与赐福。
    这一灵魂献祭的仪式,便是被称之为固化仪式。
    自此,恶孽子嗣将失去自我的灵魂,躯壳得到了固化,从而具备了一定的不死性质,拥有了寻常敌人难以企及的再生与存续能力。
    在混沌命途的体系下,受膏者还会因接受不同方向的特化,而发展为形态与能力各异的个体。
    例如,瘟腐骑士与菌巢近卫,便是衍噬命途中,两种典型的受膏者特化分支。
    瘟腐骑士们献祭了灵魂,又摆脱了肉体的束缚,将意识与菌丝、甲胄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像瘟腐骑士这般的受膏者,在衍噬命途中占据了绝大多数,那是廉价的宠爱,但已值得令无数的恶孽子嗣陷入疯狂。
    至於菌巢近卫们,他们是远高於瘟腐骑士们,受到菌母更多注视与宠爱的,更为精锐的受膏者。
    他们不仅拥有强大的体魄与战斗力,体内更孕育着来自衍噬命途本身的力量,饲养起那些具备剧毒与强腐蚀性的蚊蝇蛆虫。
    「希里安,谨慎些!」
    伊琳丝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警告道,「这是来自另一座罪堂的敌人,要更加诡诈。」
    希里安挥剑震开另一名菌巢近卫的扑杀,身形竭力闪躲,恰好让过囊肿侍从释放的密集枝芽。
    在反击与闪避的致命节奏中,他竟然还能分出一缕心神,左手凌空一握,一道炽烈的光焰凭空凝聚,如投枪般被掷入瘟腐骑士密集的阵型。
    剧烈的爆炸伴着刺目的闪光炸开,破碎的菌甲与肢体四散,为另一边正陷入苦战的布雷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喘息的血色空隙。
    「罪堂?」
    希里安随口反问,声音里夹杂挥剑时的劲风与喘息。
    「那是什麽?」
    此前他所掌握的情报中,虽涉及孢囊圣所这一混沌势力,却未提及罪堂这一建制。
    「孢囊圣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下细分有四座罪堂。」
    频道里响起伊琳丝的应答声。
    「每一罪堂都奉行各自独特的固化仪式,以此向菌母祈求恩宠,换取不朽与力量,你正在交手的瘟腐骑士与菌巢近卫,便分别源自瘟腐罪堂与菌巢罪堂。」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有古老的传说提及,孢囊圣所最初其实共有六座罪堂,但在复兴时代期间,其中两座被军团彻底讨伐,连罪堂的主教也被斩杀,屍骸由征巡拓者亲手焚灭,自此湮灭於历史。」
    这番叙述令希里安略感意外。
    他还以为所有的混沌势力,都是一群开着派对的狂欢的疯子,除了叨叨恶孽的恩宠外,就是用各种断肢、屍骸,进行某些令人作呕的重口味仪式。
    如今看来,孢囊圣所内部,竟存在着某种扭曲森严的体系。
    这微弱的秩序感,反而让敌人显得更加危险。
    伊琳丝目光阴沉,心中还有许多未说出口的忧虑。
    在她原本的判断中,仅有一名渎祭司主导了此次围攻,但随战况恶化,已有两座罪堂的力量介入战场。
    更令人不安的是,以战况升级的速度来看,那些历来只存在於档案记录中、各个罪堂的真正主宰们,很可能已在上浮至现实的路上。
    伊琳丝望向那道厮杀的身影,眼底深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她为之後的突围之旅忧愁不已,可希里安却砍得正欢。
    他并不在意之後将要发生的事,只将全部的心神专注於当下。
    希里安的嘴角扬起一抹近乎轻蔑的弧度。
    「受膏者吗?每次见到你们,我就在想,是不是该庆幸一下?」
    希里安带着满是嘲讽的笑意,「你们把灵魂全献出去了,再也无法晋升,这听起来真不错啊!」
    「真要让你们拿到更高的力量,那可真是麻烦透顶。」
    话音未落,他的眼中忽然掠过一抹狡黠的光。
    「没有灵魂,所以歧魂合金砍不动你们。」
    武库之盾展开,锁刃剑归入排列的虚影之中,紧接着,一道十字长剑的轮廓自虚空浮现、凝结。
    是沸剑。
    剑身上的绷带在涌现的咒焰中寸寸燃烧,化作飞散的灰烬,的剑体迅速烧至灼红,仿佛刚从熔炉中抽出,连带着周围空气都被高温蒸得扭曲跃动。
    「来试试这个!」
    希里安的咆哮与剑啸同时迸发。
    烧红的剑锋凶狠地贯入菌巢近卫那尚未癒合的伤口。
    滋啦——
    滚烫的金属烙入血肉的声音刺耳炸响。
    菌巢近卫整张脸骤然扭曲,狰狞尖叫,剑伤带来了不止物理层面的贯穿痛意,更像有火焰钻入骨髓、窜进意识的底层,要把每一缕感知都点燃焚尽。
    紧接着,更令他恐惧的事发生了。
    伤口没有癒合。
    沸剑死死地嵌在了躯体里,咒焰不断奔涌,压制一切的再生。
    他那曾让无数敌人绝望的不死性,此刻竟像被彻底剥夺,伤口边缘迅速发黑、碳化,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从内部缓缓吞噬。
    「这才像话!」
    希里安眼中战意灼灼,双手攥紧剑柄,浑身肌肉绷紧。
    他没有再用什麽技巧、剑术,只是学着努恩训练他时,那最简单的、挥舞木剑的基本功。
    将剑高举。
    劈落!
    再高举。
    再劈落!
    剑招直上直下,机械式地重复。
    但就是这朴实无华的劈砍,每一次斩击都带起炽热的罡风,每一次劈落都带着千钧之力。
    菌巢近卫嘶吼着抬起长戟格挡,戟身与沸剑交击,炸开刺目的火星。
    第一剑,他勉强架住,第二剑,他双臂剧震,第三剑、第四剑……
    戟身上遍布起裂纹,菌巢近卫的双臂也崩出血痕,直到一道不响、也不刺耳的嗡鸣声响起。
    长戟应声断裂。
    沸剑划出一道赤红弧光,毫不留情地劈开了菌巢近卫的躯体,鲜血在高温下蒸腾成腥红的雾。
    这一击没有有彻底杀死菌巢近卫,仅仅是将他的身子打垮。
    囊肿侍从与另一名菌巢近卫试图救援,但一重重的净化帷幕拦在身前,强行分割了战场。
    希里安纵声大笑,不紧不慢地踩在了那残躯上。
    他享受似地再次举起沸剑。
    落下。
    剁起细腻的肉馅。
    刚开始,菌巢近卫还能进行一些徒劳的反抗,口中还响起阵阵悲惨的嚎叫。
    但慢慢的,他停下了挣扎,也没了声息。
    无论是不死的躯壳,还是菌母祝福的再生能力,亦或是骇人的混沌威能,所有的一切,都在咒焰的灼烧与沸剑的反覆劈砍下,被压制、被湮灭、被烧尽……
    直至不死的躯壳,在咒焰中彻底崩坏。
    希里安从容地提起沸剑,畅快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