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九燕早就该回东海了。
只是护送君昭昭和君忠来南夏，耽搁了些时间。
从海神娘娘的神域出来，木栢封回头看他。
“君昭昭和君忠回蛮族，皇上自会派人护送。你放心回东海吧。”
君九燕平静着脸。
“我不担心他们。”
木小腿明知故问。
“说说，那你在担心谁啊？”
君九燕掀起眼皮觑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
“想看看，谁想当我后爹。”
木栢封眼珠子慢慢瞪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木小腿笑道：“连爹都不知道，看来还挺保密。你干脆直接问你娘不就行了。”
君九燕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悄悄知道是谁就够了。她不主动说，就是不想说。我就算是她儿子，也不该让她为难。”
君九燕只是想确定，那人是否真的如龙紫所说，是个真心待她的人。
木小腿问：“你怎么确定，那人就在京城？”
君九燕道：“刚偷听到她跟婇雀仙子说，她最近都住在京城原来的住所，到时陪婇雀仙子渡劫。”
京城原来的住所？
木栢封心思转了转，有了大致的猜测。
只是……
怎么可能？
三人回到京城，木栢封迫不及待想进宫，让木小腿先回枭国公府休息。
木小腿摇头：“爹，我不累，我要跟你们进宫。”
他对“谁想当君九燕后爹”这件事情，好奇得紧。
而且看情况，他爹是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这哪能少得了他？
木栢封也不管他了，三人直奔后宫。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亥时。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已经睡了。
君九渊和凤嫋嫋也进了寝殿。
三人进宫之后没有打扰他们，木栢封找到了卫晋，开门见山的问。
“梁生最近在忙什么？“
卫晋答道：“奉皇上之命，在城外山里培养了一批新的暗卫。枭国公又要抓谁？您看我去成吗？”
木栢封……
“不抓谁。就是想问问你，梁生休息的时候，会去哪？”
卫晋表情微顿，余光往君九燕的身上瞄了瞄。
“这个，属下不知。”
木栢封审视着卫晋，眼帘窄了窄。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卫晋：“枭国公，您就别为难属下了。属下只保证所有暗卫的行动不会背叛皇上，但对于暗卫的私事，属下没权利插手。”
“呦。”
木栢封语调一转。
“卫统领的嘴还挺严。那我就去问问皇上皇后，我猜他们一定知道。”
“别别别。”
木栢封一转身，卫晋立马妥协。
“皇上皇后已经休息了，枭国公您就别去添乱。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木栢封转身，往椅子上一坐。
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说吧。”
卫晋又看了君九燕一眼。
君九燕敏感觉察到了什么。
“卫统领尽管说，不用顾及我。”
卫晋又看了木小腿一眼。
木小腿当即坐到木栢封身边。
“我爹能听，我也能听。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爱传闲话的人。”
卫晋满脸黑线。
这位小爷是不是对自己的认识有偏差？
那个天天从宫外带八卦回来，跟皇后和枭国公夫人一传就是好几个时辰的，是谁？
三人都盯着卫晋，卫晋只能如实开口。
“他每月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每次跟皇上汇报完暗卫训练的情况，就会去龙紫夫人在京城的住所。”
木栢封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君九燕早有心里准备，撑着面色不变，
只有木小腿，突如其来的“哎呦”一声。
“这个梁生，我记得年纪不大，长得也很周正。你娘挑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看脸。不过人品这一块，啧啧。哎，这个梁生平时为人咋样？家中都有谁，有无妻儿，是不是个正人君子啊？”
卫晋硬着头皮。
“世子放心。梁生是属下一手带出来的，从小无父无母，家中也无妻儿。自从跟了皇上，便一心效忠，本本分分。后来是得了皇后娘娘的看重，一路被提拔成暗卫统领，是个靠谱之人。”
木小腿这个问题，本就是替君九燕问的。
他先是觑了君九燕一眼，随后装模做样。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人。”
但愿这一次，是选对了人。
君九燕想了想，突然开口。
“梁生何时休息？”
卫晋知道瞒不住，索性都说了。
“明日。”
确定完最关心的事情，三人也不再多待。
木栢封起身要走，不经意间低头，看到桌上铺满了纸。
上面写着各种人的信息。
“这是什么？”
要说这个，卫晋就头疼了。
“公主突然想学唱歌，但……哎，昨日已经气走了一位乐师。但公主坚持认为，不是她学不会，而是昨日那位乐师不会教。所以，公主让属下收集好京城所有的乐师资历，明日交给她过目。她要亲自为自己找一位能教会她的乐师。”
木栢封忍不住乐了。
“她母后那时候承认自己唱歌难听，早早就认命放弃了。到她这，怎么还执迷不悟了？谁给她的自信？”
卫晋一言难尽。
“大概，是离公子吧。”
凤离每次见到安安，就像老母鸡看到了自己的小鸡仔，赞美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用凤嫋嫋的话说，安安放个屁，凤离都能说是香的。
这就给了安安一种“我各方面都是天下第一”的错觉。
木栢封问：“静静呢？他学不学？”
卫晋摇头：“太子自从唱歌吓跑一位女学子，就发誓再也不唱一个字了。”
扑哧一声。
木小腿忍不住笑出来。
木栢封回头看他，他忍着笑解释。
“在咸城的时候，绍叔说过，凤家祖传嘴毒，传男不传女。楚家祖传不会针线活，传女不传男。到了姑母这，得，祖传不会唱歌，传男又传女。”
这下，君九燕都忍不住崩起了嘴角。
木栢封默默的想。
还有祖传不会做饭，那也是一脉相承啊。
木栢封拍了拍卫晋的肩膀。
“好好选，公主能不能打破魔咒，一展歌喉，全看你了。”
卫晋顿时如泰山压顶。
这压力，太大了。
君九燕不常在京城，宫外没有给他开府。
索性后宫没有其他嫔妃，他原来住着的宫殿还留着。
君九燕回到寝宫，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在大殿门口等着。
见他回来，当即跪地。
“恭迎十四王爷回宫。”
君九燕意外了一瞬。
这个地方，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以前伺候过他的那些人，也早就离宫。
他以为，这里不会再有人。
“这里面，现在住着谁？”
宫人匍匐应道：“回十四王爷，这里谁都没住。皇后娘娘猜到您今晚很可能回来，特意让奴才们将里面收拾妥当。只是奴才们不知道王爷喜好，您看看若是缺了什么，奴才们立马去办。”
君九燕心头一股暖流淌过。
他迈进宫殿，目光所及，和他多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曾经熟悉的摆设，始终还在原来的位置，好像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床上放着崭新换洗的衣物，隔壁偏殿放着一个崭新洗澡用的木桶。
只是眼下，木桶里是空的。
宫人看到君九燕的目光看过去，急忙弓着身子走上前。
“十四王爷，热水早就备好了，您看要不要现在送上来？”
君九燕点头：“好。”
另一边，木栢封和木小腿一起出宫。
迈进枭国公府，前院隐隐绰绰，夜风寂寥。
木栢封提步往里，刚走两步，木小腿突然开口。
“爹，龙真的有九条命吗？”
木栢封回头看他。
“难死是真的，但命只有一条。”
木小腿沉默了片刻。
“我记得，龙顼辜负的女子，不止今天这些。其余的，是不是早就不在了？”
木栢封点头。
“能看到他下场的，只有修为尚可的仙子。人类女子，和修为较低的，早就投胎转世去了。”
木小腿心头一沉。
“那娘和妹妹……”
木栢封知道木小腿想问什么。
他走到木小腿面前。
国公府门后黯淡的灯笼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小腿，这件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娘和你妹妹，还有人类所有的亲人，都会比我们早离开。而且，很早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