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枫坐下以后，把曼谷那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南亚确实是在钓鱼。
他们做出清理医学指纹的动作，不是因为真有把握把所有痕迹抹掉，而是在等这边谁去查、查哪几个、往哪几家医院问。
贺枫顺着他们的意思，把已经暴露过的几张牌送了出去，又喂了几张假的，让对方以为摸到了边。
杨鸣听完，点了一下头。
他没问是谁送的，中间转了几道手，也没问贺枫这次带回来的人都是什么来历。
杨鸣看的是结果，南亚看见了什么，又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们信了？”
“应该是。”贺枫说，“林正华现在应该觉得，名单已经被他摸出来一部分，剩下的不会太多。”
“那就行。”
杨鸣端起茶杯，吹了一下浮叶。
别墅前面的花园刚浇过水，草皮还没完全贴住地面，边角有些翘着。
森莫港以前只有钢筋、水泥、柴油机和枪，现在开始有人种花、修排水沟，一个地方一旦开始做这些没那么急的事，就说明它已经不只是为了扎根。
“南亚下一步怎么办？”贺枫问。
“我过几天去新加坡。”
贺枫抬眼。
杨鸣说得很平，像去见一个普通生意伙伴。
可贺枫清楚，这次不是上次那种试探。
林正华已经拿到他以为的名单，也安排人去处理了。
人一旦以为麻烦解决，谈判桌上就会露出本来的胃口。
“他的态度应该不会很好……”
“他的态度如何，我不关心。”杨鸣说，“我只想要让他知道我要什么就行。”
南亚真正赚钱的不是实验猴，实验猴只是合法生意，利润高，但不至于让南亚把重心都放在上面。
医疗船、器官、那些藏在富豪和权贵身体里的交易，才是南亚的根。
杨鸣这次去新加坡，就是想要彻底告诉南亚一件事……
至于什么事，只能在谈判桌上才能见效！
“医生那边安排好了？”贺枫问。
“安排好了。”
贺枫放下茶杯：“那我这边呢？”
杨鸣看了他一眼：“你去一趟越南。”
“越南？”
贺枫没有马上接话。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曼谷和新加坡之间跑，心思都放在南亚、名单和医院线那边，越南两个字突然冒出来，和他眼前这摊事并不挨着。
“去越南做什么？还要继续盯黎德诚？”
杨鸣把茶杯放下：“刘志学在那边。”
贺枫抬头。
这句话让他停了一下。
刘志学去了越南？
这个事情他还不知道。
贺枫这段时间在外面跑，杨鸣手里的几条线同时往前走，不可能每一条都通知到每一个人。
真正的大摊子就是这样，各管一段，各自推进，到了需要接线的时候，才把人叫到桌上来。
“什么时候去的？”
“有一阵了，在海防。”杨鸣说，“用的是韩资商人的身份。”
贺枫慢慢坐直。
刘志学这个名字对他不是普通名字。
早些年刘志学跟过他，做事快，胆子大，脑子活，也有一股藏不住的野心。
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不会老实当一颗螺丝。
杨鸣把他放到越南，而且放了这么久，贺枫立刻明白，这不是临时安排，是早就埋下去的一步棋。
“鸣哥，你让他去越南，是冲黎德诚去的？”
“对。”
杨鸣看着他。
贺枫点了一下头：“我过去以后，怎么配合？”
“先见刘志学。”杨鸣说，“你手里能用的人和路子，放到他后面，帮他做一些事。”
贺枫没有马上说话。
杨鸣继续说：“阿志以前跟过你，你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你这次是过去帮他，不是去管他。”
“明白。”
这句话必须讲清楚。
人手到了一个层级，内部边界比外部敌人还重要。
贺枫要是去了越南，把刘志学压成前台木偶，刘志学心里不会服。
刘志学要是把贺枫当外人，越南线就会少一双眼。
杨鸣要的是两个人合力，不是互相防。
“黎德诚这个人，不能简单当敌人看。”杨鸣说，“一定要把他背后的情况摸清楚，矿从哪里来，在哪里炼，谁给保护，成品怎么出，账怎么分。摸清楚以前，不急着动手。”
贺枫心里把这几件事一条条压下去。
这不是普通报复。
老五车队被黎德诚的人打过，死了人，按江湖脾气，血债该还。
但杨鸣一直没动，就是因为黎德诚身上牵着更大的东西。
人死了，气出了，生意没拿到，那是小头目的做法。
“刘志学可能会冒进。”贺枫说。
“所以你去。”杨鸣说，“他快，你稳。他想往前冲的时候，你不用拦死，只要让他看见旁边还有坑。”
贺枫站起来：“那我准备几天，就带人过去。”
杨鸣点头。
……
几天后，杨鸣准备去新加坡。
他叫上了花鸡，和他一起。
“去新加坡？”花鸡问。
“嗯。”
“我去做什么？”
杨鸣看他，笑着说：“带你出去转转。”
“行吧，那我带几个人。”
“这次是去谈生意，不要带太多人，两个就够了。”
几天后，他们从森莫港出发，先到金边，再飞新加坡。
同行的人很少，花鸡领头，两个保镖跟在后面，衣服和证件都提前换过，像普通商务随行。
机场贵宾室里，花鸡翻着一本杂志，纸页翻得很慢。
飞机起飞后，柬埔寨在舷窗外变成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