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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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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5章 医院布控险象生 暗桩落网线索明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医院急救楼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亮着惨白的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外面飘进来的雨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常军仁攥着对讲机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衬衫后背早被雨水和冷汗浸得透湿。
    十分钟前他接到看守所的电话,说解迎宾晚饭的时候突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人都抽成了一团,狱医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连抢救针打了都没反应,只能紧急送医。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下午审了解迎宾三个小时,那人除了冷笑一句话都不说,精神头足得很,怎么可能突然犯心脏病?
    “常队,刚才排查到三个可疑人员,都在急诊楼三楼晃悠,穿的是医院的保洁服,但工号查无此人,已经让弟兄们扣下来了。”一个便衣民警小跑着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停车场那边,有两辆无牌的面包车停了快半小时了,司机都没下车,要不要上去盘问?”
    “先盯着,别打草惊蛇。”常军仁咬了咬牙,抬眼看向抢救室亮着的红灯,“买家书记马上就到,在他来之前,必须把整个急救楼的进出口都卡死,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解迎宾要是在这儿出了事,或者被人劫走了,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买家峻浑身带着潮气走了过来,头发梢还滴着水,脸色冷得像结了冰。跟在他身后的老周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走廊里的几个便衣,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买家峻侧后方。
    “情况怎么样?”买家峻扫了眼抢救室的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还在抢救,医生刚才出来说情况不太好,心梗面积太大,能不能救过来还不好说。”常军仁连忙上前一步,把刚才排查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扣了三个假扮保洁的,停车场还有两辆无牌车,暂时没敢动,就怕还有其他同伙藏在暗处。我已经让所里再加派了二十个人过来,正在路上。”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走廊窗边往楼下看。雨幕里,医院大门进来的方向果然停着两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窗贴了不透光的黑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远处的住院楼门口,还有几个穿着黑T恤的***在屋檐下抽烟,时不时往急救楼的方向瞟一眼,显然是在盯梢。
    “别等增援了,现在就动手。”买家峻收回目光,语气很平静,“假扮保洁的那三个,立刻带到隔壁空病房审问,就问是谁派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停车场的那两辆面包车,让弟兄们前后堵死,车上的人全部带回来盘问。还有住院楼门口那四个穿黑T恤的,一起扣了,我倒是要看看,杨树鹏派了多少人过来。”
    “可是……”常军仁愣了一下,“万一他们身上带了家伙,动起手来惊动了医院里的病人怎么办?而且要是把这些人都抓了,暗处的人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对抢救室里的解迎宾下手?”
    “他们不敢。”买家峻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杨树鹏费这么大的劲把人从看守所弄到医院,目的就是把人救走,不是杀了他。解迎宾要是死了,他手里的那些烂事就没人扛了,解宝华第一个饶不了他。现在我们先动手,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他藏得越深,我们就越要把他的人都揪出来,看他还能往哪儿躲。”
    常军仁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拿起对讲机部署行动。没过两分钟,就听见楼下传来几声喝止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被拉开的响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也传来了争执的声音,几个便衣民警押着三个穿保洁服的男人走了过来,那几个人低着头,脸上都带着慌乱的神色。
    “书记,人都扣住了,面包车上搜出了三根电棍,还有两副手铐,后备箱里还有换的医生白大褂。”一个民警跑过来汇报,“那几个黑T恤的包里搜出了三部手机,里面都是跟同一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刚才还在发消息说‘目标还在抢救,没出来’。”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点疲惫:“谁是病人家属?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还不稳定,需要转到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家属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我们是市专案组的,病人是我们的羁押对象。”常军仁立刻上前一步,亮出证件,“医生,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问话?”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肯定不行,他现在麻药还没退,人还在昏迷呢,就算醒了也不能受刺激。而且他这个心梗挺严重的,稍微情绪激动一点都可能再次梗塞,你们要是想问话,至少得等三天以后,还要看他的恢复情况。”
    买家峻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张打来的,语气里带着点激动:“书记,你给我的U盘和信封我都交给组里的同志了!那里面的流水太全了,解迎宾去年年底转走的三个亿,有两亿打到了海外的一个空壳公司,剩下的一个亿,分了三笔打到了解宝华儿子的账户上,还有杨树鹏记的那个笔记本,里面连韦伯仁收房子的具体日期、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现在组里的同志都在加班整理证据,明天一早就可以去纪委提交材料,对解宝华采取措施了!”
    “好,做得好。”买家峻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瞬,随即又沉了下来,“你让组里留两个人加班就行,其他人立刻收拾东西,去杨树鹏的公司和住处,还有他常去的几个地方蹲守。刚才花絮倩提供消息,说解迎宾和杨树鹏早就准备了逃跑计划,现在解迎宾住院,他肯定会想办法跑路,绝对不能让他逃到境外去。”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小张那边立刻应声,挂了电话。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常军仁:“ICU安排了多少人守着?”
    “四个,门口两个,楼道口两个,都是所里的老干警,靠得住。”常军仁连忙说,“而且ICU全是玻璃墙,里外都能看见,谁想靠近都得经过我们的人,肯定出不了事。”
    “不够。”买家峻摇了摇头,“再派四个人,守在ICU的窗户下面,楼上的安全通道也安排两个人盯着。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后面有三辆黑色越野车跟着,我已经让李局查车牌了,估计就是杨树鹏的人,刚才我们抓的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头还没露面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常军仁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就看见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急救楼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手里都拎着黑色的包,抬头往ICU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很快地往楼里走。
    “来了。”买家峻眼神一冷,伸手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让弟兄们都准备好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便动手,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常军仁点了点头,立刻拿起对讲机吩咐下去。没过半分钟,那几个穿黑雨衣的男人就走到了三楼的走廊,领头的是个留着板寸的男人,脸上有道刀疤,看见买家峻他们站在ICU门口,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了过来:“哟,这不是买家书记吗?这么晚了还在医院,真是辛苦啊。”
    “你认识我?”买家峻挑了挑眉,眼神扫过他手里的黑色包,“你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我就是个替人办事的。”刀疤男笑了笑,往ICU的方向瞟了一眼,“我们老板听说解总住院了,特意让我们过来送点东西,看看他的情况。毕竟跟解总认识这么多年了,总不能朋友生病,我们连个面都不露吧?”
    “哦?你们老板是谁?”买家峻语气平淡,手指却悄悄抬了抬,站在走廊两头的便衣民警立刻不动声色地往中间靠了靠,堵住了那几个人的退路。
    “我们老板是谁,买家书记就没必要知道了吧?”刀疤男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伸手把手里的包往前面递了递,“这里面是五十万,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杯茶喝。解总现在在里面躺着,我们就进去看一眼,十分钟就走,绝对不给书记添麻烦,怎么样?”
    “五十万,还真是大方。”买家峻嗤笑了一声,“可惜了,解迎宾现在是专案组的重要嫌疑人,除了办案人员和医生,任何人都不能见。你要是真关心他,等他什么时候判了,你去监狱看他,我绝对不拦着。现在,带着你的钱,立刻滚。”
    刀疤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兄弟,咬了咬牙:“买家书记,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老板说了,今天必须见到解总,你要是识相点,就把路让开,不然的话,这医院里这么多病人,真要是动起手来,伤着谁了可不好说。”
    “你威胁我?”买家峻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动手。你是不是觉得,你手里藏着的那把刀,能快得过我身后这些弟兄的枪?”
    刀疤男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往腰后面摸。他身后的几个男人也都绷紧了身子,手都伸进了雨衣口袋里。常军仁立刻掏出枪对准了刀疤男,站在走廊两头的便衣也都掏出了家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数三个数,要么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抱头蹲好,要么我现在就以妨碍公务、涉嫌劫夺羁押人员的罪名,当场击毙你。”买家峻的声音很稳,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一。”
    刀疤男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看着买家峻毫无波澜的眼神,又看了眼周围对准自己的枪口,手指抖得厉害。他知道买家峻的脾气,这是个真敢跟解家硬碰硬的人,真要是把他逼急了,说不定真敢开枪。
    “二。”买家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别!别开枪!我们放!我们放!”刀疤男咬了咬牙,先把自己腰后面的刀掏出来扔在地上,又踹了踹身边的兄弟,“都他妈把东西扔了!蹲好!”
    几个男人立刻乖乖把兜里的刀和电棍都扔在地上,抱着头蹲在了墙边。常军仁一挥手,几个便衣立刻上去给他们戴上了手铐,动作利落地把人押走了。刀疤男经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狠狠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买家峻,你别得意,我们老板说了,你挡了他的路,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回去告诉杨树鹏,我等着他。”买家峻淡淡开口,“他要是有种,就别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自己出来跟我碰。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手段硬,还是法律的拳头硬。”
    刀疤男脸色一白,没敢再说话,被民警押着走下了楼。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常军仁松了口气,把枪收起来,擦了擦额角的汗:“书记,刚才可真悬,我还以为他们真敢动手呢。还好你镇得住,不然真要是在医院里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就是虚张声势。”买家峻摇了摇头,“杨树鹏要是真有胆子硬闯,就不会派这么几个人过来了。他就是想试试我们的底,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守在这儿,现在试出结果了,他肯定不敢再明着来了。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才是最关键的,解迎宾醒了,他就彻底没辙了,所以他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他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是市公安局长李局打来的,语气很严肃:“买家书记,你让我查的那三辆黑色越野车,车主是杨树鹏的表弟,我们刚才查到了杨树鹏的踪迹,他半个小时前订了一张今晚十一点飞香港的机票,现在已经到机场了,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要不要直接扣人?”
    “扣!立刻扣!”买家峻眼神一亮,“还有,把他的随身物品全部搜一遍,尤其是手机和银行卡,他肯定带着不少证据。记住,一定要在他过安检之前把人拦住,绝对不能让他出境。”
    “明白!我现在亲自带队过去!”李局那边立刻应声,挂了电话。
    常军仁听见了,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太好了!杨树鹏要是被抓住了,这个案子就等于破了一半了!解宝华的证据我们也有了,解迎宾又在我们手里,这下解家那张大网,终于要被撕开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却没像他那样放松。他走到ICU的玻璃墙外面,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解迎宾,眉头依旧皱着。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杨树鹏要是真的想跑,为什么不早跑,偏偏要等到解迎宾住院了才去机场?而且花絮倩说他们提到过“走老路”,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上次解氏集团失窃的台账,到现在都没找到,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正想着,他的手机又响了,是花絮倩打来的,语气很着急:“Buyer书记,你小心点!我刚才听以前的老顾客说,杨树鹏手里有你之前参加商界酒会的照片,还有你跟几个企业家吃饭的视频,他想剪辑一下,伪造你收受贿赂的证据,往你身上泼脏水!还有,他好像跟省里的某个领导关系很好,刚才我听见有人给我店里的服务员打电话,说省里马上要下来人查你,说你滥用职权,违规办案!”
    买家峻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花老板,你自己也小心点,杨树鹏没被抓住之前,尽量别出门,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常军仁也听见了花絮倩的话,脸色有点难看:“妈的,杨树鹏这狗东西,自己干了坏事,还想倒打一耙?书记,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跟纪委的同志说明情况?省得他们真的听信了谣言,来找你麻烦。”
    “不用。”买家峻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没有收受贿赂,有没有违规办案,组织上自然会查清楚。杨树鹏现在狗急跳墙,什么脏水都敢泼,正好说明我们手里的证据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怕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明明灭灭,像一颗颗散落的星。他想起刚到沪杭新城的时候,老领导跟他说的话:“沪杭新城的水很深,解家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你要是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就得做好掉层皮的准备。”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对了,他说:“我要是怕掉层皮,就不来这儿了。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吞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业主,总得有人给他们讨个公道。”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李局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买家书记,人抓住了!杨树鹏刚到安检口就被我们按住了,身上搜出了三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还有几十张银行卡,手机里还有跟解宝华的聊天记录,他都交代了,说解宝华答应他,只要他把解迎宾救出来,就给他五百万,让他去国外躲几年。还有他要泼你脏水的事,他也承认了,那些伪造的照片和视频都存在他的电脑里,我们已经派人去他家里搜了。”
    “好,太好了。”买家峻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李局,你先把人带回专案组,我在医院再守一会儿,等解迎宾情况稳定了我就回去。今晚辛苦弟兄们了,等案子结了,我给大家请功。”
    挂了电话,常军仁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笑着说:“书记,这下好了,杨树鹏一落网,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解宝华的证据确凿,省里就算想护着他也护不住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解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不可能因为杨树鹏落网就彻底垮掉,后面肯定还有更难啃的骨头。但是他不怕,该来的总会来的,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雨渐渐小了点,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点雨后的凉意。ICU里的解迎宾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凶险。天边隐隐泛起了一点鱼肚白,天快亮了。
    买家峻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他知道,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这么多年的乌云,也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