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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子-最后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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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部分
前,她将速度减缓到还可以应付的程度。     凯西尔立刻朝高速道路冲去,纹紧跟在后,无视于商人跟旅人。如今,他们出了城,她以为凯西尔会放慢脚步,但他没有。他又加快了速度。     突然,她了解了。凯西尔不打算要用走的,甚至不打算以正常速度跑到洞穴。     他打算一路全速冲去。     这趟旅程走运河要两个礼拜,他们要走多久?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快得可怕。当然是比全速飞奔的马匹要慢些,但马是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速度的。     纹一点都不感到疲累,完全仰赖白镴,只将一点劳力转嫁在身体上。她几乎感觉不到脚步踏在土地上,而且体内有了这么多白镴,她觉得可以维持这个速度好一段时间。     她赶上凯西尔,跟他并肩奔跑。     「这比我想得还简单些。」     「白镴会增强你的平衡感。」凯西尔说道。「否则你早就被自己的脚绊倒了。」     「你觉得我们会发现什么?我是说,在洞穴那边?」     凯西尔摇摇头。「多说无益。节省力气。」     「可是我一点都不累!」     「十六个小时过后,再看看你是什么感觉。」凯西尔说道,转离高速道路,奔向陆沙德运河旁边的宽广曳道,再次加快速度。     十六个小时!     纹略略落后在凯西尔身后,让自己有充足的奔跑空间。凯西尔不断加快速度,直到以令人发狂的步伐在奔跑。他说得对,在其他情况下,她早就被不平稳的路面绊倒了。可是,有白镴跟锡的指引,她没摔倒,虽然随着夜晚渐深,白雾探出,这件事越发困难,耗去她越来越多注意力。     偶尔,凯西尔会抛下一枚钱币,在山丘顶端跳跃,但大部分时间他是带领两人以平稳的速度沿着运河奔跑。好几个小时过去了,纹开始感受到他早先提到的疲惫逐渐浮现。她维持住速度,但可以感觉到其下有一股抗拒,隐含停步跟休息的渴望。虽然有白镴的力量,她的身体却逐渐失去精力。     她很注意,确保体内的白镴量维持在一定水准,担心如果用光,席卷而来的疲累感将强烈到她再也无法举步行走。凯西尔同时命令她喝下极端大量的水,虽然她并不渴。     夜晚渐深,陷入寂静,没有旅人胆敢闯入雾中。他们经过夜泊的运河船只与驳船,偶尔还有一群运河曳船人将帐棚紧缩聚在一起,抵挡白雾。有两次,他们在路上看到雾魅,第一只让纹吓了一大跳,凯西尔只是恍若未见地经过,完全忽略那恐怖、半透明的人兽肢体残骸,吃剩下的骨头部分如今成为雾魅的骨架。     他依然继续奔跑。时间模糊成一片,奔跑开始主宰纹的所有行动,成为她的一切。移动所需要的注意力让她甚至无暇多留意凯西尔在前方雾气中的身影。她只是不断地轮流将脚踩在身前,身体仍然强壮,却又同时感觉无比疲劳。每一下脚步虽然快速,却已经成为负担,她开始渴望休息。     但凯西尔不允许。他一直跑,强迫她前进,维持不可思议的速度。纹的世界逐渐只剩下渐强的痛苦与萌生的衰弱,混沌成一团。     他们偶尔会减缓速度喝水或吞更多白镴珠子,但她未尝有一刻停下脚步。几乎像是她无法停下。纹让疲累淹没她的神智。骤烧的白镴是一切。她什么都不剩。光线让她讶异。太阳开始升起,迷雾消失,但凯西尔没让光明阻止他们。怎么可能?他们需要跑。他们只是需要……需……要……一直……跑……     ◇◇◇◇     我会死。     纹在奔跑的途中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事实上,这个念头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像是等待啄食尸体的秃鹰不断啄着她的头脑。她不停移动。奔跑。     我痛恨奔跑,她心想,所以我一直住在城市,而不是住在乡下,就是为了不要跑。她的脑子某处知道这个念头一点都不合理,但维持神智清明已超越她如今的能力范围。     我也讨厌凯西尔。他只是一直跑。离太阳升起多久了?几分钟?几小时?几周?几年?我发誓,我不觉得——     在她面前的凯西尔放慢脚步,停下来。     纹惊愕到差点撞上他。她脚步一歪,勉强停下自己的身体,仿佛除了奔跑外,已经忘却其他任何能耐。她停下脚步,然后低头望着双脚,傻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不对的,她心想。我不能站在这里。我得继续移动。     她感觉自己又要开始前行,但凯西尔抓住她。她在他的拑握中挣扎,虚弱地抗拒。休息,体内一个声音传来。放松。你已经忘记那是什么,但它很舒服……     「纹!」凯西尔说道。「不要熄灭白镴。继续燃烧,否则你会昏倒!」     纹摇摇头,头晕目眩,想要理解他的话。     「锡!」他说道。「骤烧锡。快点!」     她依言照做。她的头颅内瞬间涌冒出几乎已经忘记的痛楚,逼得她得闭上眼睛,挡住刺目的阳光。她的双腿疼痛,双脚感觉更痛,但是突来的一阵感官刺激让她重新恢复理智。她眨眨眼,抬头看着凯西尔。     「好些没?」他问道。     她点点头。     「你刚对自己的身体做了非常不公平的事。」凯西尔说道。「它好几个小时前就该停止运转了,但你用白镴强迫它不断继续。你之后会恢复,你甚至会更擅长以这种方式来强迫自己,但现在你只能继续燃烧白镴,保持清醒。我们晚点可以睡觉。」     纹纹再次点点头。「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我们为什么停下来?」     「听。」     她听了。她听到……声音。喊叫声。     抬起头看着他,「战斗?」     凯西尔点点头。「霍斯太普城离这里大概还要北行一个小时,但我觉得我们已经找到此行的目的地了。来吧。」     他放开她,抛下一枚钱币,越过运河。纹尾随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起冲上附近的一座小山。凯西尔在山顶趴下,偷偷探出头,然后站起身,望向东方。纹也爬上山丘,轻易便看到远方的战场。一阵风向改变,带来气味。     血。后方的山谷中满是尸体。还有人在山谷的另一端打斗——一小团零零散散,服色不齐的军队被比它大上许多、军装整齐的军队包围。     「我们太迟了。」凯西尔说道。「我们的人一定是把霍斯太普警备队解决掉后,决定要回到山洞里,但法尔特鲁城离这里只有几天远,它的警备队有五千人之多。那些士兵比我们早到。」     纹眯着眼睛,仍然燃烧着锡。她可以看出他所言非虚。大型的军队穿着帝国制服,而就那排尸体的状况看来,他们突袭了经过的司卡士兵,司卡的军队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在她的注视下,司卡开始举手投降,但士兵只是继续杀害他们,有些剩余的农民绝望地拼命,但几乎是以同样的速度倒地。     「这是场屠杀。」凯西尔愤怒地说道。「法尔特鲁警备队一定接到格杀勿论的命令。」他上前一步。     「凯西尔!」纹说道,抓住他的手臂。「你在做什么?」     他转身面向她。「下面还有人。我的人。」     「你想怎么样,靠自己的力量对抗整个军队?那有什么用?你的反抗军没有镕金术,他们不可能快步逃走。你阻止不了整团军队的,凯西尔。」     他甩开她的手。她没有力量拉住他。她身子一软,倒在粗糙的黑土上,灰烬飞扬。凯西尔开始走下山坡,朝战场前去。     纹跪起。「凯西尔……」她说道,全身因疲累而浅浅颤抖。「我们不是所向无敌的,记得吗?」     他停下脚步。     「你不是所向无敌的。」她低声说道。「你无法阻止所有人。你救不了那些人的。」     凯西尔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握拳,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在远方,屠杀继续进行,所剩反抗军人数已经不多。     「山洞。」纹低声说道。「我们的军队一定会留人看守,对不对?也许他们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军队暴露自己的行踪。也许你可以救回留下的人。统御主的手下一定会搜寻军队的总部,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找。」     凯西尔终于点点头。「好,我们走。」     ◇◇◇◇     凯西尔跳下山洞。在深沉的黑暗中,唯一的照明是上面远方反射来的微弱阳光,他得骤烧锡才勉强能见物,纹在上方裂缝间攀爬的声音听在他过度增强的耳里有如雷声。山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线。     她错了,凯西尔心想。没有人留守。     凯西尔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要找到焦躁与怒气的发泄出口。他遗弃了战场上的人。他摇摇头,不听逻辑此刻告诉他的话。他的怒气还太炙热。     纹落在他身边的地方,在他费力探索的眼中,只是一抹黑影。     「空的。」他宣称,声音在山洞中空洞地回想。「你错了。」     「不。」纹低声说道。「在那里。」     突然,她冲了出去,如猫般的灵巧身段窜过地面。凯西尔在她身后的黑暗中喊着,一咬牙,凭声追踪她的身影,朝其中一条通道跟去。     「纹,回来!已经没有——」     凯西尔没继续说话。他勉强看到前方通道中有一丝光亮。该死的!她从这么远之外怎么能看得到?     他可以听到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凯西尔更小心地上前去,检查所有金属存量,担心这是教廷设下的陷阱。他走近光线的源头,一个声音从前方喊出:「是谁?报上通行密语!」     凯西尔继续前进,光线明亮到他可以看到通道中出现一个黝暗的剪影,手中握着长矛。纹蹲在黑暗中等待。她询问地看着经过身旁的凯西尔,似乎暂时克服白镴所带来的疲累,但等到他们终于能停下脚步时,她一定会感觉到。     「我可以听到你的声音!」守卫焦急地说道,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报上身份。」     这是德穆队长,凯西尔想起。我们的人之一。不是陷阱。     「报密语!」德穆命令。     「我不需要密语。」凯西尔说道,踏入光线中。德穆放下长矛。「凯西尔大人?你来了……意思是军队成功了吗?」     凯西尔没回答。「你们为什么没有在防守后面的入口?」     「我们……觉得退到内部区域比较容易防守,大人。我们没剩多少人了。」凯西尔回头望着入口通道。统御主的手下要多久会找到愿意吐露真相的囚犯?纹说得没错——我们需要把这些人带去安全的地方。     纹站起身,上前来,以她静谧的双眼研究那名年轻的士兵。「你们还有几个人在这里?」     「大概两千人。」德穆说道。「我们……错了,大人。对不起。」     凯西尔回望他。「错了?」     「我们以为叶登将军太急躁了。」德穆说道,羞愧地脸红。「我们留下来没去。我们……以为这是对你忠诚,而非对他,但我们应该跟军队其他人一起去的。」     「军队已全军覆没。」凯西尔说道。「召集你的手下,德穆。我们现在就得离开。」     ◇◇◇◇     那天夜里,凯西尔坐在树干上,任由白雾围绕在他身旁,终于强迫自己面对当天发生的事情。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坐着听军队众人躺下的最后隐约窸窣声。幸好有人之前就想到要所有人做好立刻出发的准备。每个人都有一捆被褥,一件武器,还有足够食用两礼拜的食物。凯西尔打算一找到这个这么有先见之明的人,就要让他大大升迁,虽然他能指挥的士兵人数有限。剩余的两千人中,令他非常沮丧的是有一大部分要不是年纪过轻,就是年纪过大——睿智到能看出叶登的计划简直是妄想,或是年轻到会感到害怕。     凯西尔摇摇头。死了这么多人。在这场意外前,他们聚集了将近七千人,但现在大多数都死了。叶登显然决定要以领军夜袭霍斯太普警备队的方式来「测试」军队。他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是我,凯西尔心想。这是我的错。他承诺他们会得到超凡力量的协助。这是他自己设下的陷阱,让叶登成为集团的一员,轻轻松松地谈论要达到不可能的任务。在凯西尔给他注入如此多信心之后,能怪叶登以为他可以直接与最后帝国正面交锋吗?有了凯西尔的承诺,能怪那些士兵会愿意跟他走吗?如今,死了这么多人,都是凯西尔的责任。死亡对他而言并非新事,失败亦然,他已跟从前不同,但他仍然无法停止撕裂心肺的痛楚。的确,那些人是因为跟最后帝国战斗而死,对司卡而言,算是死得其所。但他们死的时候可能还在指望凯西尔能提供某种神迹保护……这点令人痛苦不安。     你知道这会很困难,他告诉自己。你了解自己接下的重担。     可是,他有什么样的权力?就连他自己集团中的成员——哈姆、微风和其他人,都认为最后帝国是无可动摇的。他们参与计划是因为相信凯西尔,而且是因为他把计划阐述成只是一份盗窃工作而已。如今,雇主死了,一名派去检查战场的探子确认叶登的死讯,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帝国士兵们把他还有几名哈姆任派的军官的头插在路边的矛上。任务毁了。他们失败了。军队没了。不会有反抗行动,不会占据城市。脚步声靠近,凯西尔抬起头,不知是否有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