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我。她是因为爱才给我那颗晶石吗?还是因为罪恶感?
不,他看不到洞穴的美。其他人被深坑逼疯,极端畏惧狭隘密闭的空间。这种事没发生在凯西尔身上,他知道这些洞穴中无论有多神奇的秘密,无论是多惊人的景观或多细致的美景,他永远不会承认。因为梅儿死了。
我不能再想下去了,凯西尔下定决心,洞穴似乎在他身边变得更黑暗。他抬头望着旁边。「好吧,哈姆。说吧。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真的吗?」哈姆兴奋地说道。
「对。」凯西尔无奈地说。
「好。」哈姆说道。「所以,这是我最近担心的事情:司卡跟贵族有差别吗?」
「当然有。」凯西尔说道。「贵族有钱跟土地,司卡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说经济——我是说身体上的差异。你知道圣务官是怎么说的吗?」
凯西尔点点头。
「好,那是真的吗?我是说,司卡真的能生很多孩子,而我听说贵族有生育上的困难?这被称为平衡。据说统御主是靠此确保司卡不会需要供养太多贵族,而且也是保证虽然司卡会被殴打或任意虐杀,总会有足够的司卡来种植食物和在磨坊里工作。」
「我一直认为这只是教廷的宣称而已。」凯西尔认真地说。
「我知道有些司卡女人生了一打小孩。」哈姆说道。「可是我说不出哪个主要的贵族家有三个以上的孩子。」
「这只是文化?」
「那身高呢?据说光用看的就可以分辨司卡跟贵族。这点是有改变,应该是因为混血,但大多数司卡都还蛮矮的。」
「是因为营养不足的缘故。司卡没有足够的食物。」
「那镕金术呢?」
凯西尔皱眉。「你得承认这点就有实质上的不同了,」哈姆说道。「除非司卡在过去五代中有贵族血统,否则绝对成不了迷雾人。至少这一点是真的。」
「司卡的思考方式跟贵族不一样,阿凯。」哈姆说。「就连这些士兵都很胆怯,而他们已经算是勇敢的!叶登对于一般司卡群众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绝对不会叛变。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有肢体上的差异?如果贵族是有权利来统治我们的呢?」
凯西尔在走廊上停住脚步。「你不是认真的。」
哈姆也停下来。「我想……的确不是,但我有时还是会想。贵族有镕金术,对吧?也许他们是应该管理我们的。」
「『应该』?谁说的,统御主?」
哈姆耸耸肩。
「不,哈姆。」凯西尔说,「不对,那是不对的。我知道这很困难,事情都已经是这个状态这么久了。但你必须要打从心底相信,司卡的生活是个严重的错误。」
哈姆呆了呆,然后点点头。
「走吧。」凯西尔说,「我想去看看另一个入口。」
◇◇◇◇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缓慢地过去。凯西尔校阅军队、训练、食物、武器、补给品、探子、守卫,还有任何他能想到的事物。更重要的是,他不断探视士兵,赞美且鼓励他们,同时刻意在他们面前经常使用镕金术。
虽然很多司卡都听说过「镕金术」这个词,但很少有人确切知道它到底有何效用。贵族迷雾人鲜少在别人面前使用力量,混血迷雾人更是格外留心。一般司卡,就算是城市司卡对于钢推或燃烧白镴亦一无所知。当他们看到凯西尔飞过空中,或是以超人的力量与其他人对打时,他们将这一切归功于模糊的「镕金魔法」。凯西尔并不介意这样的误解。
可是,虽然一个礼拜有许多活动,他未曾有片刻忘记他与哈姆的对话。
他怎么可能去想司卡会不会真的比较劣等?凯西尔心想,坐在中央会议厅的首桌,拨弄着食物。巨大的「房间」大到足以容纳整个军队七千人,虽然有许多人是坐在旁边的洞穴或半坐在通道中。首桌则是摆设在洞穴一端高起的平台上。
我可能太过担忧了。哈姆经常会想许多正常人不会去想的事情,这也不过就是他的众多哲学问题之一罢了。而且,看起来他已经忘记先前的疑虑,正跟叶登说笑,享受着自己的晚餐。
至于高瘦的反叛军领袖叶登看起来则对自己的将军制服相当满意,过去的一个礼拜他非常认真地向哈姆请教军队运作的事宜,并将之写成笔记。他似乎很自然地就接下自己的任务。事实上,看起来只有凯西尔一个人无心享受宴席。晚上的食物是由船队所带来,特别为了今晚准备的,以贵族标准而言只是相当简朴的菜肴,但远比士兵们习惯的餐点精致许多。所有人以亢奋喜悦的心情在享受这一餐,喝着每个人配给到的少量啤酒,庆祝这个时刻。
可是,凯西尔仍旧在担心。这些人认为他们在为何而战?他们似乎相当热切地在接受训练,但也许只是因为他们能得到固定温饱。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是有资格来推翻最后帝国的人吗?他们认为司卡比贵族低等吗?
凯西尔可以感觉得到他们的保留。许多人意识到即将来临的危险,要不是有严格执行的出入规定,可能早就逃跑了。虽然他们很乐于谈论到接受的训练,却避免提及最后的任务——夺取皇宫跟城墙,然后抵挡陆沙德警备队。
他们不觉得自己能够成功,凯西尔猜测。他们需要信心。关于我的传言是个开始,但是……他推推哈姆,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里有人在训练时常惹麻烦吗?」凯西尔低声问道。
他奇特的问题让哈姆皱起眉头。「当然有一两个。在这么大的团体里,总会有不满的人。」
「有特别是哪个人吗?」凯西尔问道。「想要离开的人?我需要某个曾大声表明过反对我们行动的人。」
「指挥部里面有几个。」哈姆说。
「这里呢?」凯西尔问道。「最好是坐在我们看得见的桌子旁。」
哈姆想了想,眼光搜寻众人。「坐在第二桌,披着红披风的那个。他两个礼拜前想逃跑被抓到。」
凯西尔摇摇头。「我需要一个比较有群众魅力的人。」
哈姆深思地搓搓下巴,然后动作一滞,朝另一张桌子点点头。「比格。坐在右边第四张桌子的大块头。」
「我看到了。」凯西尔说。比格是个壮硕的男子,穿着背心,留着大胡须。
「他很聪明,所以不会反抗命令。」哈姆说,「可是他一直在暗地制造麻烦。他不认为我们有机会对抗最后帝国。我很想把他关起来,但我不能真的去惩罚一个只是表达恐惧的人——如果我这么做,我得以同样方法处理军队里半数的人。况且,他是名优秀的战士,不该被随意处置。」
「他很完美。」凯西尔回应道。他燃烧锌,然后望向比格。虽然锌不会让他读取那人的情绪,但在燃烧锌的时候有可能可以针对某个人进行安抚或煽动,就像从众多金属中挑选特定一块来拉引那样。即便如此,要从这么多人中单单针对比格一人施术有点困难,所以凯西尔干脆瞄准整桌人,「握住」他们的情绪以防万一,然后他站起身,洞穴慢慢安静下来。
「各位,在我离开前,我想最后一次表达,这次的造访让我深感佩服。」他的话响彻室内,洞穴的天然扩音效果传达到各个角落。
「你们正在成为一支很优秀的军队。」凯西尔说,「我很抱歉得偷走哈姆德将军一阵子,但我留下另一名同样很杰出的人来替代他的位置。你们之中有许多人认得叶登将军,你们知道他担任反抗军首领已经有多年经验。我相信他有能力训练你们成为更好的士兵。」
他开始煽动比格跟他的同伴,鼓推他们的情绪,相信他们对他的话一定不甚同意。
「我向你们要求的是件伟大的任务。」凯西尔说,没有看比格的方向。「那些在陆沙德之外的司卡,甚至几乎是所有的司卡,都不知道你们将为他们做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你们历经什么样的训练或是你们正准备要迎接的战争。可是,他们会享受即将来临的好处。有一天,他们会称呼你们为英雄。」
他更用力煽动比格的情绪。
「陆沙德警备队很强,」凯西尔说,「可是我们能打败它,尤其是如果我们能快速夺下城墙。不要忘记你们为何来此,这不只是学会如何挥剑或戴钢盔。这是关于世界前所未见的革命,是关于为我们自己夺取政权,还有推翻统御主。不要忘记你们的目标。」
凯西尔暂时安静下来。他从眼角可以看到比格桌上的每个人都面露不悦之色。终于,在一片沉默中,凯西尔听到那桌传来一句压低的评语,被洞穴的天然传声音效带到许多耳朵里。
凯西尔皱眉,转向比格。整个洞穴似乎更安静了。「你刚才有说什么吗?」凯西尔问道。现在是关键时期。他会抗拒,还是会顺从?
比格迎向他的注视。凯西尔骤烧金属,瞬时增强煽动的效力。回报他的是比格从桌边站起,满脸涨红。「是的,长官。」壮汉怒叱。「我说了话。我说,我们有些人没有忘记『目标』。我们每天都想着它。」
「为什么?」凯西尔问道。洞穴后方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前方的人开始转述给后方听不到的人。
比格深吸一口气。「长官,因为我们认为你是派我们去自杀。最后帝国的军队不只一个警备队。我们夺下城墙是没有意义的——反正早晚我们都会被屠杀。你无法靠一两千名士兵来推翻帝国。」
很完美,凯西尔心想。对不起,比格,但得有人要说这些话,而且绝对不能是我说的。
「我们之间似乎有歧见,」凯西尔大声说道。「我相信这些人,还有他们的任务。」
「我相信你是个妄想的笨蛋。」比格怒吼。「而且我是个更大的笨蛋才会来到这个洞穴。如果你这么深信我们有机会成功,为什么不准任何人离开?我们被困在这里,直到你把我们派去送死!」
「你侮辱我。」凯西尔怒叱。「你很清楚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准离开。你为什么想要离开,士兵?你那么急着想通报统御主、背叛你的同伴吗?拿四千条人命快速赚几枚盒金?」
比格的脸涨得更红。「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派我去送死!这支军队根本是白费工夫!」
「你说的话是叛乱。」凯西尔说。他转身搜寻众人。「将军不应与他氅下的人决斗。这里有士兵愿意维护反抗军的荣誉吗?」
立刻有二十几人站起身。凯西尔特别注意到其中一人。他的个头比其他人都小,但他有着先前凯西尔注意到的单纯认真。「德穆队长。」
年轻的队长立刻跳上前。
凯西尔伸出手,握住自己的剑,抛给下方的男子。「小伙子,你会用剑吧?」
「是的,长官!」
「谁去帮比格拿柄武器,还有两件有铁片的背心。」凯西尔转向比格。「贵族有个传统——当两人争执时,他们以决斗论定。打败我的勇士,你就可以离开。」
「那如果他打败我呢?」比格问道。
「那你就得死了。」凯西尔说道。
「我留下来也是死。」比格说道,从附近的人手边接过剑。「我接受。」
凯西尔点点头,等着人将桌子拉开,在首桌前面让出空间。众人纷纷开始站起,围绕成一圈来观看比赛。
「阿凯,你在做什么?!」哈姆在他身侧低声急问道。
「一件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凯西尔,那男孩打不过比格!我信任德穆,所以才将他升级,但他算不上是很厉害的战士,而比格却是军队中最优秀的剑士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这点吗?」凯西尔问道。
「当然。」哈姆说道。「快点取消。德穆几乎只有比格的一半大——他的手长、力气、技巧都不如人。他会被宰的!」
凯西尔没有回应哈姆的要求。他静静地坐着,看比格跟德穆举起武器,一对士兵帮他们绑好皮革护甲。准备完成后,凯西尔挥手,示意让战斗开始。哈姆呻吟出声。这会是一场很短暂的战斗。两人都用长剑,没穿多少盔甲。比格自信满满地上前一步,试探地朝德穆挥了几下。那男孩至少有两下子,他挡下了攻击,同时也暴露出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
深吸一口气,凯西尔燃烧钢跟铁。
比格挥剑,凯西尔将剑拨向一边,让德穆有逃脱的空间。男孩尝试刺击,但比格轻易地打掉了他的攻势。强壮的战士接下来连续发动攻势,将德穆节节逼退,最后一挥时,德穆尝试要跳到一旁,但他动作太慢,对方的剑无可闪避地落下。
凯西尔骤烧铁,拉着后方的灯笼铁框稳住自己,然后抓起德穆背心上的金属钉,趁他跳起时用力一拉,将男孩朝后拖去,跳开比格的攻击。
德穆落地时脚一歪,比格的剑同时也砍入地面。比格惊讶地抬起头,众人也发出惊奇之声。比格咆哮一声,高高举起剑往前冲去。德穆挡下了强而有力的挥砍,但比格轻轻松松便把男孩的剑拍向一旁。比格再次攻击,德穆反射性地抬起手。
凯西尔一推,将比格的剑冻结在空中,德穆站起身,手往前举,仿佛他心念一动便制止了攻击的武器。两人便如此僵持片刻,比格尝试将剑往前推,德穆敬畏地盯着自己的手,他稍稍挺直背脊,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