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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子-最后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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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部分
    「不是。」凯西尔说道。「绽裂是一个镕金术的名词。我们的力量一开始是潜藏的,只有在面对巨大冲击时才会出现,而且必须是很紧急,几乎致命的情况才会促发。哲人说,一个人除非见过死亡且排拒它后,才能命令金属。」     「那……它什么时候发生在我身上的?」纹问道。     凯西尔耸耸肩。「很难说。以你成长的背景来看,应该有很多机会让你绽裂。」     他点点头,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的时机……」他说道。「就是那一晚。我一个人在深坑里,手臂因为那天的工作而流血不止。梅儿死了,而我害怕是我造成的,因为我对她不够有信心,因此夺走了她的力量跟意志力。她直到死前都知道我质疑她的忠贞。也许如果我真的爱她,我永远不会质疑。我不知道。」     「可是你没死。」纹说道。     凯西尔摇摇头。「我决定要实现她的梦想。我会创造一个花朵重返的世界,一个充满绿色植物的世界,一个天空没有灰烬落下的世界……」他语音渐落,然后叹口气。「我知道,我疯了。」     「其实……」纹静静开口。「还蛮合理的。终于合理了。」     凯西尔微笑。太阳消失在天际下,虽然它的火光仍然在西方灼烧,白雾却已经开始出现。它们不是来自特定的一方,而是……成长,像是天空中半透明、纠结的藤蔓,不断来回盘旋、拉长、舞动、融合。     「梅儿想要小孩。」凯西尔突然说道。「十五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我不同意。我想要成为史上最著名的司卡盗贼,没有时间留给会拖慢我脚步的事物。     「也许幸好我们没有孩子。统御主可能会找到且杀掉他们,但他也有可能办不到——多克森跟其他人都活下来了。所以有时候,我希望有一部分的她能和我在一起。她的孩子。也许一个女儿,有梅儿的深色头发跟强韧的固执。」     他停了停,然后低头看着纹。「我不希望再害你发生什么事情了,纹。不能再有第二次。」     纹皱眉。「我不要再浪费时间被锁在宅邸里面。」     「我猜也是。如果我们再把你留在这里,那你可能有一天晚上在做了非常蠢的事情后,又出现在歪脚的门口。这一点,我们很像。只是……要小心。」     纹点点头。「我会的。」     他们继续站在原地数分钟,看着白雾聚集。最后,凯西尔站直身体,伸展关节。「就我个人而言,我很高兴你决定加入我们,纹。」     纹耸耸肩。「说实话,我自己也想看看那个什么花的到底长什么样。」     你可以说是环境逼迫我离乡背井。如果我留下来,现在早已经死了。在那些四处奔波却不知为何负担我不明了的重担的日子里,我以为我会让自己在克雷尼恩中消失,寻求平凡无奇的人生。     慢慢地,我才明白,默默无闻跟我生命中许多事情一样,对我而言已经永远遥不可及。     Chapter18     她最后决定穿红色礼服。它绝对是最大胆的选择,但感觉最合她的心意,毕竟她已经将真正的自己隐藏在贵族的外表之下,因此外表越突出,隐藏自己越容易。     男仆为她拉开马车门,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被她穿来隐藏绷带的特殊马甲略微紧束。她接受男仆扶持的手,下了马车,拉正礼服,对沙赛德点点头,然后加入其他贵族一起爬上通往艾拉瑞尔堡垒的台阶。它比泛图尔的堡垒小一点,但艾拉瑞尔堡垒似乎是有一个独立的舞会厅,泛图尔则是在巨大的大厅里设宴。     纹打量着其他贵族仕女,感觉自信略略消退。她的礼服很美,但其他仕女拥有的远不止是一件美丽的礼服。她们飘逸的长发与自信的态度和以珠宝点缀的身躯相得益彰,丰满的弧线充满了礼服的上半身,优雅的步伐让礼服的花边下摆摇曳生姿。纹偶尔会看到那些女子的双足,她们穿的鞋子不是像她的简单平底鞋,而是高跟鞋。     「我为什么没有那样的鞋子?」爬上地毯台阶时纹低声问道。     「穿高跟鞋行走需要练习,主人。」沙赛德回答。「你才刚学会跳舞,也许暂时穿普通鞋子会比较合适。」     纹皱眉,但接受了他的解释。但沙赛德提起跳舞这件事,反而增加了她的不安。她还记得上次舞会时舞者们的流畅身影,她绝对模仿不来——连基本舞步她都记不太熟。     没有关系,她心想。他们看到的不是我,是法蕾特贵女。她应该是新来的,处处惶恐,而且每个人都知道她最近生病了,舞跳得不好反而合理。     带着这个想法,纹比较有信心地来到台阶上方。     「我必须说,主人……」沙赛德说道。「跟之前相比,你今天远没有上次那么紧张,看起来甚至似乎蛮兴奋的。这是法蕾特应该表现的态度,我想。」     「谢谢。」她微笑地说道。他说得没错:她是很兴奋。很兴奋能够再次参与行动,甚至很兴奋能够又与贵族们的优雅和光辉同处一室。他们进入低矮的舞会大厅,位于主要堡垒许多侧翼其中的一间。一名仆人上前来接过她的披肩。纹在门边停了一下,等沙赛德为她安排桌子跟餐点。艾拉瑞尔的舞厅跟泛图尔的宏伟大厅相当不同。阴暗的房间只有一层楼高,所有的彩绘玻璃都在天花板上,圆形的玫瑰窗闪耀在头顶,由四周微小的镁光灯打亮。每张桌子都有蜡烛,虽然上方有照明,房间却有某种低调的幽暗,因此即使宾客众多,仍让空间显得更……私密。     这个房间显然是设计来举办宴会的。房间中央有低洼的舞池,照明比其他地方都好,舞池边有两圈桌子,第一圈只离舞池几呎高,第二圈比较贴近后方,位于高一层的位置。     一名仆人带她来到房间边缘的一张桌子。她坐下,沙赛德依照惯例站在她身边,开始等她的餐点到来。     「我应该怎么样取得凯西尔要的情报?」她低声问道,扫视昏暗的房间。上方投射下来的深沉水晶色彩在人群跟桌面上打出图样,制造出华贵的气派,却又让人看不清别人的面容。依蓝德也在人群之中吗?     「今天晚上应该会有人请你跳舞。」沙赛德说道。「接受他们的邀约,之后你就有理由找他们,混入他们的团体。你不需要参与对话,只需要聆听即可。也许在未来几场舞会中,会有年轻男士请你陪伴他们一起入场,那你就可以坐在他们那桌,倾听他们的所有对话。」     「你是说所有时间都跟一名男子坐在同一桌?」     沙赛德点点头。「这蛮常见的。那晚你也只会与他跳舞。」     纹皱眉。可是,她没继续追问下去,转身再次检视房间。他甚至可能不在这里——他说他会利用所有机会避开舞会,就算他在这里,他也会是自己一人。你甚至不会——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有人在她桌上抛下一叠书。纹吓了一跳,转身就看到依蓝德·泛图尔拉近一张椅子,轻松地坐下。他靠回椅背,面向她桌子旁边的烛台,打开书开始阅读。     沙赛德皱眉。纹藏起微笑,瞅着依蓝德。他看起来还是头发凌乱,身上的套装也懒得扣起扣子。他的衣服并不简朴,但跟其他参与宴会的人相比又不够华丽,剪裁似乎是宽松舒适,而非传统贴身利落的线条。     依蓝德翻着他的书,纹耐心地等他跟她打招呼,但他只是一直看书。终于,纹挑起一边眉毛。「我不记得有允许你在我的桌边坐下,泛图尔大人。」她说道。     「别在意我。」依蓝德说道,没抬头。「你有张大桌子——我们都会有很大的空间。」     「对我们两人而言也许空间很大,但我不确定这些书该怎么办。侍者要把我的餐点放哪里?」     「你左边有点空间。」依蓝德随口说道。     沙赛德的皱眉更深。他上前一步,收拾起书本,将它们放在依蓝德的椅子边。依蓝德继续阅读,可是举起手示意。「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不用泰瑞司仆人。我真的觉得,他们实在有效率得令人难以忍受。」     「沙赛德并非令人难以忍受。」纹冷冷地说。「他是个好朋友,可能也是你永远无法相较的好人,泛图尔大人。」     依蓝德终于抬起头。「我……抱歉。」他以坦白的口气说道。「我道歉。」     纹点点头。可是依蓝德又打开书,再度开始阅读。     如果他只是要看书的话,干么坐我旁边?「在有我可以让你来烦之前,你都在舞会做些什么?」她以愠怒的声音问道。     「我怎么会是在烦你呢?」他问道。「我是认真的,法蕾特。我只是坐在这里,静静地读书。」     「坐在我的桌边。我很确定你能有自己一张桌子——你是泛图尔的继承人。我们上次会面时你对这点可是毫不坦白。」     「没错。」依蓝德说道。「可是我记得告诉过你,泛图尔是很烦人的一族。我只是想配上我族的名声而已。」     「那个名声是你发明的吧!」     「很巧吧。」依蓝德略略微笑说道,继续阅读。     纹焦躁地叹口气,深深皱眉。     依蓝德越过书缘瞅着她。「那件礼服真令人惊艳,几乎有你那么美丽。」     纹一顿,嘴巴微微张开。依蓝德淘气地微笑,然后将目光调回书上,眼睛熠熠发光,好像表示他会这么说的原因纯粹只是因为他知道会引起什么效果。     沙赛德站在桌边,毫不掩藏他的不赞同,但他什么都没说。依蓝德显然地位高到不能被一名普通的侍从官责难。     纹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泛图尔大人,像你这样的单身男子怎么会独自一人来舞会?」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依蓝德说道。「我的家族通常都排了一串女孩子要陪我来。今晚轮到的是史黛西·白兰史贵女——那名穿着绿色礼服,坐在我们对面下方桌边的就是她。」     纹环顾房间。白兰史贵女是一位艳丽的金发女子。她一直抬头看着纹的桌子并试图掩饰她的皱眉。     纹脸上一红,转过身说,「呃,你不是该跟她在一起吗?」     「应该是吧。」依蓝德说道。「可是呢,让我跟你说个秘密。事实上,我不是什么绅士,况且我没有邀请她——我是直到上了马车才被告知今晚伴随我的人会是谁。」     「原来如此。」纹皱眉说道。     「即使如此,我的行为仍然是相当令人唾弃的。不幸的是,我经常会犯下如此令人唾弃的行为——例如我喜欢在餐桌上看书。抱歉,失陪一下,我去拿点东西喝。」     他站起身,将书塞入口袋,走向房间的其中一座吧台。纹看着他离去,既气恼又迷惘。     「这样不太好,主人。」沙赛德低声说道。     「他没那么糟。」     「他在利用你,主人。」沙赛德说道。「泛图尔大人不按牌理出牌,以及不服从的态度众人皆知。许多人不喜欢他——因为他会做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     「他跟你坐在一起是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让他的家族生气。」沙赛德说道。「唉,孩子——我真的不想让你痛苦,但你必须了解宫廷中人的行事方法。这个年轻人对你没有情爱的兴趣。他是个年轻、高傲的贵族,对他父亲的束缚感到相当不耐烦,因此他反抗,做出无礼且令人讨厌的举动。他知道如果持续表现出被宠坏的样子,他的父亲便会退让。」     纹觉得胃一阵抽痛。沙赛德当然应该是对的。否则依蓝德为什么要找我?我正是他所需要的——身份低到足以引起他父亲的怒气,可是又没有足够的经验看清事实。     她的餐点被送来,但纹再也没有胃口。她开始拨弄食物,此时依蓝德返回坐下,拿了一大杯调酒,边读边喝。     如果我不打断他看书,看他会怎么反应,纹恼怒地心想,想起她的训练,以仕女的优雅吃起餐点。食物不多,主要是以牛油烩煮的浓郁蔬菜,而她越早吃完,越快能去跳舞。至少她就不再需要跟依蓝德·泛图尔坐在一起了。     年轻的贵族在她吃饭途中停下数次,越过书本偷瞄她,显然是以为她会开口说话,但她一次也没有。不过,她边吃怒气也边消退。她瞥向依蓝德,检视他略微散乱的外表,看着他读书的认真模样。这个人真的是在隐藏沙赛德所说的那种扭曲、操弄人心的手段吗?他真的只是在利用她吗?     任何人都会背叛你,瑞恩低语道。所有人都会背叛你。     依蓝德看起来很……真诚。他感觉像是个真正的人,不是个伪装或只是一张面具,而且他似乎真的想要她跟他说话。当他终于放下书看着她时,纹感觉像是获得一场个人的胜利。     「你为什么在这里,法蕾特?」他问道。     「在舞会?」     「不,在陆沙德。」     「因为这里是一切的中心。」纹说道。     依蓝德皱眉。「也许吧,帝国是个大地方,却只有这么一个小中心。我不觉得我们真正了解它有多大。你花了多久才到?」     纹感觉到一阵惊慌,但沙赛德的教诲立刻浮现她脑海。「坐船几乎花了两个月,中间有稍停一阵子。」     「这么久。」依蓝德说道。「人们说光是要穿越帝国就得花一年的时间,但我们大多数人除了了解这中间一小块之外,对外界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