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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别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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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默契
    昨晚从医院回来。     沈倪自己都没想到, 能在里春巷口看到薛成俊。     他那会儿提着箱子正跟人问路,满脸写着“这什么破地方能不能有点谱儿”。     沈倪揉了揉眼睛:“薛成俊?!”     她这声充满质疑的语气很能诠释当时的心情。     薛成俊听到声儿立马转过头:“!”     两人在距离京城千里的小镇街头,就这么猝不及防碰上了。     他穿得招摇得要死, 像只花蝴蝶。     要不是这身大牌堆积, 沈倪很有可能就没见着他。     她露出嫌弃的神情:“你这都什么啊……”     “操。我来找你特意把身家都穿上了, 想帮你在这边的父老乡亲面前挣点面儿。你这什么眼神?”     沈倪指指左脸:“嫌。”     再指指右脸:“弃。”     “你来干嘛啊?”     沈倪往巷子里走了两步, 回头问。     薛成俊说:“你不追男人么。我来给你把把关啊。”     沈倪:“……谢您。”     薛成俊不管,提溜起小行李箱跟她后面继续说:“我刚看了啊, 这附近连个四星酒店都没有。”     “是没有。”沈倪欣赏他的觉悟。     想她刚来的时候, 跟薛成俊一样,很长见识。     薛成俊自说自话就决定了:“我偷跑出来的,反正就那么一两天。就凑合凑合住你那儿了。”     沈倪猛得回头:“谁答应了?”     “来这得多累您知道吧?地板都不让我蹭一个是不是过分了?”     “……”     薛成俊这张嘴, 从踏进南山镇后就没闲着。     之前为了学区他是住过老式四合院的。几家人家拼一个公用厨房和卫生间。来这儿虽然嘴上说着破, 实际上让他适应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倪懒得跟他多介绍。     带他进到302, 就往地上一指:“就那么点地方了, 自便。”     “不是。”薛成俊难以相信,“你连张沙发都不给我?”     “那我睡哪?”沈倪反问。     他逛了几分钟,慢慢接受沈倪来这之后连卧室都没整理出来的现实。然后花了大半天, 把卧室收拾得窗明几净。     “现在, 我值得拥有一张沙发了吗。”他问。     于是一早有人来敲门的时候。     薛成俊触电似的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十几秒后慢慢想起自己在哪儿。他慢吞吞起来,慢吞吞套上大裤衩,慢吞吞趿拉拖鞋去开门。     就发生了这么一幕。     视线在半开的卧室门和大门之间流转。     薛成俊哦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沈倪在短暂当机之后变得异常迅速。一眨眼人已经到了大门口,啪一掌盖住薛成俊的嘴。再哐啷一下, 门已经被砸了个严实。     “——男人。”     薛成俊最后两个字这才堪堪吐完。     沈倪冷了自己几秒, 然后看看薛成俊。     他齐齐整整穿着T恤和裤衩, 皱是皱了点, 好歹齐整。再看自己,也是完完整整一套。     她吸了口气:“我现在开门。你,不准乱说话。”     “好的。爸爸。”薛成俊点头。     沈倪第二次吸气,再次拉开门。     夏日暑气卷了进来。     门外……空空荡荡。     沈倪就知道会这样。她眼皮跳了好几下,扭头去洗手池洗脸。     几分钟后,沈倪换上了自己觉得特别显乖的衣服,跑上去敲402的门。     里边的人大概率知道她会来,没两下就开了门。     大橘也蹲在门里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她。大概是头一回见她穿裙子,大橘展现了非常浓厚的兴趣。猫脑袋在裙边蹭来蹭去。     沈倪不敢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僵半天喊了句:“江医生。”     “嗯。”江以明神色淡淡的,“有事?”     “你刚来敲门……”     “走错了。”     江以明眉间聚满了倦意,说完两句,大橘也闻完味道回来了。     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他搭着门边径直把门一带。     这边沈倪还没组织好语言,眼看他要关门眼疾手快去扣门框。     哐一声。     好在力道不重,但沈倪的手指还是不偏不倚被夹了一下。     那扇纱门弹开一拳距离。     姑娘委屈巴巴的脸在门缝里显露出来。     她握着拳,被门夹到的手指缩回掌心握成一团。     看到他,又忍不住叫了一声:“江医生。”     第一声叫人,第二声直接叫魂。     江以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微动。     “江医生,手肿了……”她又来了。     江以明转身没搭理,大橘又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围着沈倪闻了一圈,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它仰头,“喵——”     门没关。那就是允许她进去了?     再说,大橘也邀请她了。     沈倪察言观色往屋里挪了几步,在看到他有转身的迹象时,很会卖乖地把手举到了胸前。     她小声问:“江医生,我昨儿送你的创口贴呢。”     说话间,他从厨房出来,朝她不冷不热地讽刺说:“谁教你的,被门夹了贴创口贴?”     看他手里捏着冰袋,沈倪乖乖哦一声:“那我不是不懂嘛。”     他把冰袋递过来,没有帮忙的意思。     沈倪也不敢太过分,单手压在手指上,说:“江医生。早上那个……是我朋友。我也没想到他会从京城过来找我。你知道的,这里又没有酒店。他就来一两天,然后昨晚就在我那凑合了下。昨天我睡的卧室,他睡的客厅。你看到了吧?我俩就是很普通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     她举着胀痛的手到耳边发誓:“真的。”     江以明俯身,用指节蹭着大橘的鼻子。     而后抬眸:“与我有关?”     “……我怕你误会么不是。”沈倪小声说。     怕江以明不信,沈倪又给他讲渊源:“我们从小一起玩,是比旁人关系要好一点。我来这大半个月了没回京,他正好也放着假呢,就顺路过来看看我。就这么简单又纯朴……”     是那种“青梅竹马长大,你跑到外地我忍不住非得去看你,晚上还一起睡的好朋友”。     沈倪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说。     她闭了闭眼,末了给自己补回几个字:“……的友谊。”     “说完了?”江以明问。     “……你信了没?不信我再说点?”     “信。”他朝门口偏了下头,“所以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沈倪:“……”     这显然就是不信的意思。     “江医生。”她糯糯地喊。     江以明太阳穴直跳:“我昨晚夜班。”     沈倪看着他,然后听他说:“很累。”     她彻底蔫了下来,“噢……那我下次再来还你的冰袋。”     沈倪从402一回来就发蔫,仰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薛成俊在边上哎了好几声,说:“怎么回事?不就是个男人吗?你上去跟他说什么了就,这副鬼表情给谁看呢?”     “我说咱俩是那种特别铁但是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的好朋友。”     沈倪重重咬了好朋友三个字:“但他好像不信。”     “那确实。”薛成俊点头,“换我我也不信。”     沈倪递他个白眼。     心说原本好好的,一切有条不紊。     谁知道这位哥能从天而降!     又谁知道江医生一大早能来敲她家的门!     简直无妄之灾。     ***     等到江以明休息起来。     沈倪卖乖卖可怜硬是把他拖去了镇上唯一那家川崎火锅。     她和薛成俊说好了,到时候就三个人一起吃火锅。     他俩什么关系,明眼人看着看着就能明白。     薛成俊也没意见。     沈倪拉着江以明去的时候,薛成俊点好了锅底。     他自来熟:“哥,咱都京城来的,碰上是缘分。喝两杯?”     江以明拒绝:“工作性质。喝不了。”     “那行。我要了大瓶可乐。”薛成俊往沈倪这示意,“她的最爱。没可乐可吃不了火锅。”     沈倪从前爱死肥宅快乐水,夏天不配冰可乐是真吃不了火锅。     但上回,连丝挣扎都没出现,很平和地选了果汁。     她看到江以明垂了下眼,随口应道:“是么。”     “……就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喝。”沈倪抢答。     江以明被她堵到时,应该是准备出去买菜。     他就这么被沈倪堵了过来,身上还是件纯色黑T。店里日光灯一打,露在衣料外的皮肤就白得泛冷。连带沈倪看他,都觉得他的表情无时不刻不带着冷感。     他长睫覆着,视线有些空。     是他惯常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麻辣锅开始沸腾。     蒸汽撞进空调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倪忽然朝服务员抬了下手:“麻烦这儿再添个三鲜锅。”     “添三鲜干嘛?”薛成俊莫名,“你不就吃麻辣?”     他缓了有两秒,缓过劲来:“哦。江哥,你不吃辣啊?可惜了。”     沈倪满脸写着你怎么话那么多。一转头,听江以明补了句更意味不明的话。     “嗯。是可惜。”他说。     到底可惜什么,没人说得明白。     三人在一起火锅,唯一的串联点在沈倪身上。     话题说着说着总会拐回原点。     薛成俊能聊的特别多,关于沈倪这个人,他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到后面嘴巴轴,不小心说到她跟家里吵架。     沈倪用力咳了一声,薛成俊瞬间噤声。     他们两都习惯了这种默契。     甚至在沈倪起身去拿小料时,薛成俊会提前起来,再回来时手里拿的都是沈倪平时喜欢吃的。     他们之间不需要谁去适应谁。     早就在相互磨合的过程中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存在。     当然,当事人可能不会察觉到这些细节。     火锅吃完,薛成俊说他得消消食,很有眼力见儿地先走。     只留下沈倪和江以明两人在巷口。     沈倪偷偷去勾他的衣角:“江医生,其实我现在喜欢喝果汁、喜欢吃三鲜锅……”     她还想说,反正你喜欢的我就都喜欢。     “沈倪。”     沈倪听到他叫名字,下意识憋回话,站直了一些。     这是江以明第二次认真喊她全名。她仰起头,想努力看清他的表情。     路灯昏黄的光倒映在他眼底,像被他漆黑双眸吸进去似的消失了光点。沈倪看到满眼沉寂的黑,而后听到他的声音多了一丝起伏。     “你想玩的话,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