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之余,孟若愚用他仅存的一丝理智,沉着脸看向沈凉。
“梁兄,嫂子的话能做主?”
沈凉当即点头,他巴不得退场换夜轻歌来主导局面,自己只需要安安静静做个局外人就最好了。
“夫人与我连理同心,在我们家,不存在男主事,只要女子说得有理,我们也都会听。”
“可是梁兄,明明你已经答应我了,愿意让嫂子帮梁家迈过这道坎。”
“呃……其实我也挺犹豫的,这种事我答应了,那也得看我娘子的决定才行,我总不能强迫着她去陪那什么张巡督吧?”
此话一出,孟若愚还没急,孟江就先拍了桌。
“砰!”
“放肆!巡督大人尊贵,岂是尔等卑贱商贩能够随便妄加议论的!”
沈凉缩了缩脖子,嘴上认错,脸上笑容却是非常欠打的回道:
“哎呦呦,草民一时失言,绝无不尊重巡督大人的意思,孟大人息怒,息怒。”
“哼!”
孟江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又对孟若愚不耐烦道:
“行了,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女人吗?人我都已经带过来了,直接带回城判府便是!”
孟江直接就点破了孟若愚的鬼心思。
窗户纸被戳破,孟若愚故作姿态的叹了口气,继而满脸阴险笑容地看向沈凉和夜轻歌。
“你说说你们,给你们好脸你们不要,偏要把路往绝了走。”
夜轻歌扭头瞥向沈凉,眼神的含义分明是让他再多表演一二。
沈凉无奈,只好满脸“警惕”地看向孟若愚。
“孟……孟兄这是何意?!”
孟若愚扯了扯嘴角,从长凳上起身,喝掉最后一杯酒。
“意思就是……其实想要嫂子的人不是什么张巡督,你们做海货生意,也用不着过张巡督的手,这件事只要我们父子二人保你们梁家,你们梁家就能在禹城过上安生富足的日子,所以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得是嫂子把我伺候好了。”
沈凉“惊恐起身”,抬手指向孟若愚,嗓音发颤道:
“你!你!”
孟若愚很满意沈凉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与此同时,夜轻歌也是“慌张”地站了起来,躲到沈凉身后,双手死死抓着沈凉衣袖,仿佛上一个瞬间,那冷漠威严之人不是她,而是那一刻被什么久居上位者夺舍了一样。
“最后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孟若愚伸手指向夜轻歌。
“如果她答应跟着我,以后好好伺候本公子,那我给你们梁家的承诺就还作数,你们可以搬到禹城来,只要每年拿出足够的诚意送给我爹,我爹就能保你们在禹城安稳无忧。”
“可如果你们不答应……哼哼。”
“那今日我爹便要以尔等有脱逃嫌犯之疑,将你们待会禹城大牢里好生审问一番,待得审问过后,有罪便按罪论处,无罪再将尔等释放。”
“不过……我觉得你们有罪,就是从外地逃亡至此的通缉犯。”
最后一句话,摆明了就是告诉沈凉和夜轻歌,在禹城,我孟若愚说谁是犯人,谁就是犯人,说怎么给你们定罪,你们就得怎么认罪。
屈打成招。
这般情况,在古朝时期的大夏国里也是数不胜数,所以沈凉并不觉得新鲜。
戏将落幕。
面对孟若愚的威胁,沈凉将演出来的那份慌张惊惧尽数收敛,转而便淡淡地冲夜轻歌问道:
“夜姨,差不多了吧?”
夜姨?
听到沈凉对夜轻歌改了称呼,孟江和孟若愚父子二人皆是不禁心头一动。
夜轻歌一笑百媚生。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满身慵懒之意道:
“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姨姨在旁边看着。”
孟若愚终于忍不住插进话来。
“姨?你们不是夫妻?”
沈凉看向他。
“是不是夫妻,你都没有那个福分能得到她,而且你不光没那个福分,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孟若愚云里雾里,但沈凉最后那句话他听懂了。
好像……对方是在反过来威胁自己?
“没命?哈哈哈!天大的笑话!我爹是禹城城判!就算是掌控此地江湖的驭龙阁阁主洛任之来了,我爹不同意他干的事,他也得老老实实听话,你区区一介卑贱商贩,还是外地来的,在禹城地界上,你说让我没命?!”
孟江这时从长凳上慢慢站了起来,他走了两步,站到孟若愚身边,以防沈凉狗急跳墙,伤害到自己这个宝贝儿子。
随即,孟江又隔空给了不远处待命的那群城卫一个眼神。
这群城卫会意,一股脑的就冲了上来,拔刀而立,把沈凉和夜轻歌团团包围住。
夜已深,照理算不上光天化日。
但沈凉还是不免有些顾忌。
“夜姨,这趟出门,我爹拢共就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所以打坏了客栈里的东西,我可是没钱赔,还有你看他们,城判也好,城卫也罢,都算是官家人,而且还是在您的封地上,我若随手杀了他们,您该不会转头就去皇上那里告我一状吧?”
沈凉说出这种话来,明显就是不准备继续隐藏夜轻歌的真实身份了。
孟江捕捉到那一点关键信息,孟若愚刚开口让这些城卫把沈凉二人拿下,他便皱着眉头抬手拦了下来。
“等等!你说什么?封地?”
沈凉回过头来,笑着冲孟江颔首。
“我这个姨姨,名叫‘轻歌’,你儿子知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儿子不知道,那就是她名字前面的姓……是‘夜’。”
名为轻歌。
姓夜。
夜……轻歌……
“夜轻歌……夜轻歌……夜……轻歌?!”
孟江把这个名字完整念出的第一遍,他就觉得特别熟悉,是那种下意识的熟悉,但一时想不到在哪里听过。
可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孟江原本平淡的脸上就开始逐渐浮现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因为姓夜的本来就少,再加上轻歌两个字……
然后再加上性别、年龄和容貌……
综合以上种种因素,孟江快速得出一个他绝对绝对不想面对的结论!
面对这个结论,就意味着他们父子二人,今天真的就要栽了。
而不面对这个结论,那唯一能祈祷的,就是这个夜轻歌,是巧合,不是他想到的那个夜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