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曌沉默了很久。
久到芷雾以为他已经想明白了,会像她说的那样,选择远离。
然而,他只是缓慢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臂。
但下一秒大手便握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僵硬的身体,从他怀里转了过来,让她不得不面对面地,迎上他的视线。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轮廓深邃得如同雕刻。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一瞬不瞬地锁住她的眼睛。
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和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无比清晰的笃定。
他看着她在灯光下苍白脆弱、眼眶微红却强撑着冷漠的脸,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慌乱、挣扎,和深埋的痛楚。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记忆里的那个‘陆曌’,用尽所有办法,才为我求来的……一次机遇呢?”
他……他说什么?他怎么会想再被她利用一回呢?
这可能吗?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浅浅的眼眶根本盛不下那么多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不断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她只是无声地流泪。
芷雾第二天醒来时,头疼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同时搅动,又像是被重锤狠狠敲打过,钝痛地难以集中精神。
她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茫然了好一会儿,昨晚支离破碎的记忆才一点点回溯。
陆曌的怀抱,他的话语,那些不受控制的眼泪,最后被他抱回家的模糊片段……
再之后,她就记不清了。
她记得自己哭了很久,最后是哭累了,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至于陆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喉咙干得发疼,她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信息,最早的一条来自上午十点半。
是陆曌。
「醒了没?头疼不疼?」
联系方式估计都是昨天晚上陆曌自己添加的。
芷雾心里乱糟糟的,昨晚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超出掌控,让她现在都有些回不过神,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如何面对那些被猝然掀开的、血淋淋的过去。
对话框被她点开,又退出,反复几次。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盯着空白一片的输入框,一个字也发不出去。
就在她烦躁地想把手机扔到一边时,屏幕一亮,一条新的信息跳了出来。
还是陆曌。
「醒了?给你叫了午饭,应该快送到了。冰箱冷藏室里我冻了冰块,你用毛巾包着敷敷眼睛,能好受一些。」
很平常的叮嘱,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相处多年的亲密伴侣。
芷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又开始泛起酸涩,她才猛地眨了眨眼,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湿意压了下去。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落下,打了两个字,发送。
「谢谢。」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却并没有觉得轻松半分,反而像是压了块石头,更沉了。
她丢开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憔悴,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眼皮沉重,看东西都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难怪他会特意发信息提醒敷眼睛。
洗完澡出来,感觉精神好了些,但头还是很疼
她想起陆曌的信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的上层,果然放着一个制冰盒,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晶莹冰块。
她拿出干净的毛巾,包了几块冰块,回到客厅沙发坐下,仰头,将冰毛巾轻轻敷在肿胀刺痛的眼皮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那种热辣辣的胀痛,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就这么安静地敷了十几分钟,门铃响了。
芷雾放下毛巾,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站在前面是陆曌身边的秘书,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某家知名高端私房菜馆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印着店标的精致保温箱。
这阵仗……芷雾嘴角抽了抽。
她拉开门。
“褚小姐,中午好。”秘书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陆总吩咐给您送午餐过来。”
说着,他侧身让开,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上前。
那工作人员连忙也躬身问好,然后不用吩咐,便熟门熟路地拎着保温箱走了进来,目标明确地走向餐厅方向。
芷雾看着荀秘书:“麻烦你了……”
“褚小姐,您千万别客气。”荀秘书笑容不变,“您这几天好好休息。三餐我们会准时送来,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也可以提前告诉我,我让后厨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