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不看他，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似的轻轻颤。
陆司衍盯着那点颤抖，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拿羽毛一下一下地扫，又痒又疼。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从她腕间滑下去，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紧。
“沈星遥。”
她还是不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
“你要是真不想嫁，我去跟老太太说。婚约是她定的，我去退。锅我背，骂我挨，跟你没关系。”
沈星遥的睫毛猛地一颤，抬起眼。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在他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你……”
“但我得说清楚。”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追你，跟婚约没关系。就算没有那纸婚书，我也追你。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你要是不想订婚，我们就不订。我可以慢慢追，追到你愿意为止。”
沈星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敷衍，甚至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
就是干干净净的认真。
她的鼻头忽然就酸了。
“……你是不是傻？”
“嗯。”他笑了一下，额头还抵着她，那点笑意从眉梢眼角漫出来，“傻得没救了。”
沈星遥咬了一下嘴唇，心里头那个从饭局一开始就堵着的东西，像被人拿针戳了个小孔，一点一点地往外漏。
她怕的不是订婚。
她怕的是自己当了真，到头来只剩她一个人当了真。
可这个傻子说，没有婚约他也追。
他说锅他背，骂他挨，跟她没关系。
“陆司衍。”
“嗯。”
“你以后……会不会遇见一个人，然后觉得我其实没那么好？”
“不会。”
“你回答得太快了。”
“因为我不用想。”
他直起身，认真地看着她，“沈星遥，我这辈子烦过很多人，也跟很多人处得来处不来。但你不一样。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以前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喜欢一个人，但遇见你之后，我知道了。”
“什么感觉？”
“就是……只要不是你，那谁都不行。”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陆司衍没动，手指还扣着她，“所以，还订婚吗？”
沈星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嗯。”
“嗯是什么意思？订还是不订？”
“……订。”
陆司衍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一点一点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
他一把把人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收紧了手臂。
“沈星遥，你知不知道，刚才在饭桌上你那个样子，我差点就掀桌子了。”
沈星遥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脸埋在他胸口，“你掀桌子干嘛？”
“他们都在说你的事，你坐在那儿一句话都不说，就跟个……就跟个展品似的。”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那股不高兴又冒出来了，“你哥也是，他都不帮你挡着点？”
“我哥帮了。”
“帮什么了？”
“他一直给我夹菜。”
陆司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得胸腔都在震，震得沈星遥耳朵贴在他胸口，心跳声一下一下的，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那行，大舅哥还是有点用的。”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追老婆要什么脸皮？”
沈星遥从他怀里挣出来，耳根红透了。
她低着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衣领，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手指碰到耳垂的时候烫得缩了一下。
陆司衍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伸手，替她把那缕又滑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一次她没有躲。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她就那么站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