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崔命来说……
希卡利过来其实就是个小插曲。反正他研究他的,崔命继续杀戮怪兽就行了,俩人互相不耽误。
崔命每天该锻炼锻炼,该指挥指挥,该变身变身,生活节奏规律得像块钟表。希卡利在实验室里捣鼓那些试管和仪器,他就当是多养了个会发光的研究员,只要别炸了他的NERV本部,一切都好说。
就是希望希卡利别在这边弄出什么逆天玩意就好……崔命突然挺庆幸加坦杰厄和黑暗扎基的力量被自己解决了。
那两股力量要是还在,再碰上希卡利这种科研疯子,指不定会碰撞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化学反应。
加坦杰厄的黑暗支配之力,黑暗扎基的毁灭本源,随便哪一样落在希卡利手里,都可能被改造成某种连光之国都兜不住的恐怖兵器。现在好了,隐患提前拔除,希卡利手里最多也就是炸个星球的土星Z,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对于莉莉丝来说。
她现在发现崔命是好人……比希卡利这玩意像人太多了!那个光之国的科学家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在打量生命体,而是在审视一组等待被拆解的数据。每根针管扎下来,每一次采样,都让她觉得自己离变成标本更近一步。
而崔命呢?虽然也会揍她,也会威胁她,但至少把她当成一个会说话、会喊疼、会看肥皂剧的活物。这种被当做生命对待的感觉,在希卡利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珍贵。
不过,莉莉丝不知道。
崔命觉得希卡利挺不错的。那家伙虽然惹祸能力一流,但科研效率确实高得吓人。它没过一天就只做出药剂来了。
实验室里的仪器连轴转,试管里的液体换了十几种颜色,希卡利连眼都没合,捧着最终成品兴冲冲地冲出房间,差点撞翻走廊里的保洁车。
只要给绫波丽打了一针,绫波丽就正常了。
药剂是淡金色的,在注射器里微微发光,像是一小团凝固的阳光。希卡利拍着胸脯保证,这玩意能修复克隆体基因里的断裂痕迹,补齐灵魂容器和肉体之间的兼容度,从根本上解决排斥反应。
一针下去,绫波丽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消化动物蛋白,不用再靠鱼肉勉强维持。
她就可以吃肉了。
绫波丽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崔命手里的注射器上。她的表情依旧淡漠,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绫波丽打针的时候只希望崔命来给她打针。因为崔命在她身边让她很安心。
“你来。”绫波丽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崔命,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看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希卡利,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崔命脸上。那种无声的依赖和信任,透过那双红色的眼睛传递出来,清晰得不需要任何解释。只要崔命站在旁边,哪怕针头再粗,她也不会害怕。
在打针之前,绫波丽问崔命,是希望自己这么做吗?
她伸出纤细的胳膊,露出手肘内侧淡青色的血管,目光却没有看针头,而是紧紧盯着崔命的脸。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某种重要的约定。
“你希望……我变成这样吗?”
崔命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他点了点头,动作沉稳而有力。
“我希望你能成为正常人。”崔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踏实的笃定,“能吃肉,能长高,能感受更多东西,能……活得像个人。”
绫波丽眨了眨眼睛,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她轻轻点了点头,把胳膊伸得更直了些。
“那就打吧。”
崔命接过注射器,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绫波丽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崔命的脸。
绫波丽能够感觉到,自己在改变。
药剂注入血管后,像是一股温热的溪流在身体里蔓延,原本僵硬的四肢渐渐泛起暖意,胃部那种常年存在的、隐隐的排斥感正在消退。她的视野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连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都变得鲜明起来。这种变化细微而深刻,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正在一点点瓦解某种根深蒂固的壁垒。
不过……
她觉得这一切都不需要在意。
针头什么时候拔出去的,胳膊上什么时候贴上了棉球,这些她都没去注意。身体的变化也好,未来的可能性也好,都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她的目光越过这些琐碎的细节,直直地落在站在床边的崔命身上。
她现在只想看着崔命。
他正把注射器放回托盘里,动作沉稳而利落,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绫波丽迎着他的视线,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道身影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医务室里的白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熟悉的轮廓,那身深色的制服笔挺,肩膀宽厚,站得笔直,像是一棵不会被任何风暴撼动的树。
这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独特的人。
在此之前,绫波丽的世界里只有命令和服从,只有驾驶舱里冰冷的操纵杆,和战斗结束后无尽的虚无。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没有人关心她能不能吃肉,没有人会在打针的时候亲自站在床边,用那种平静而笃定的声音说希望她能活得像个人。崔命的出现像是一道裂缝,让光透进了那个封闭的空间,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存在。
一个……可靠的人。
绫波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然后缓缓抬起,轻轻抓住了崔命的衣袖。布料粗糙而温暖,带着他的体温。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攥紧了那一小块布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像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途。
崔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然后伸出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按了按。
“好好休息,”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我在这里。”
绫波丽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抓着那块布料,慢慢躺回床上,呼吸渐渐平稳。
那些身体里的变化还在持续,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透进来的、淡淡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