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书年激动起来,“地籍图上有暗道!名库旁边有一条无名夹道,不经过最后一格!”
周临立刻用手势:走。
雨琦扶着苏洛,“走左缝,别碰木格。”
赵小川撒糯米断后,“名库大哥,我们不买不卖不登记,再见!”
无头尸猛地扑来。
周临抬枪射击,朱砂弹打在它胸口,空洞里溅出黑灰。
无头尸没有停,伸手抓向苏洛的背。
雨琦反手一枚铜钉钉在地上。
“偏账不收正名!”
铜钉落地,名库地面一震。
无头尸的手停在苏洛背后一寸,像被账线勒住。
阿蛮一把推赵小川,“快进夹道!”
几人冲进左侧窄缝。
窄缝很低,只能侧身通过。
两边木格贴着肩膀,木牌在格子里轻轻敲动。
“雨琦。”
“赵小川。”
“周临。”
“冯书年。”
每喊一次,木格就伸出一点。
雨琦咬牙,“不认,别应!”
苏洛走在她身后,呼吸越来越重。
赵小川在前面艰难挪动,“我现在连疼都不敢喊,太考验素质了。”
阿蛮冷声道:“那就闭嘴。”
赵小川低声,“我闭着呢,这是气音。”
身后名库传来圣姑的怒声。
“闻氏女,你改得了账,改不了路!无主有主,你迟早要见他!”
雨琦没有回头。
窄缝尽头透出一点灰光。
苏洛突然停住。
雨琦立刻回头,“怎么了?”
苏洛蒙着眼,脸色冷得吓人。
“第三段门身在看路。”
“看见什么?”
苏洛声音很低。
“第五脉正口。”
阿蛮挤在后面,脸色一变,“别让他说太细!说细了,路会成形!”
苏洛闭口。
众人终于冲出窄缝。
前方不是铺子。
是一座地下石厅。
石厅中央有一口大井,井口没有水,只有黑雾往上涌。
井后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活路纹,纹路之间嵌着七块旧木牌。
身、影、伤、声、忆、血、名。
七块木牌全都裂着。
石门中央,有一道窄窄的缝。
缝里伸出一截门槛。
那门槛很旧,上面压着一只青铜铃。
铃没有响,却让所有人耳朵发紧。
冯书年看见石门,声音发抖,“这就是第五脉正口?”
阿蛮脸色发灰,“不是正口全貌,是正口的背面。我们从偏账绕到后面了。”
周临举枪扫视四周,不能说“撤”,只用手势示意所有人靠墙,检查出口。
赵小川看着石门上的七块木牌,“那七铺都裂了,是不是说明我们过关了?”
苏洛摇头,“只是没被收全价。”
雨琦看向石门缝,“第三段门身已经拿到,我们现在该走。”
周临点头,用手势同意。
可清禾骨牌忽然发热。
雨琦低头。
骨牌背面浮出一行新字。
“正口铃不可响。”
下一刻,石门中央那只青铜铃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风。
也没人碰。
赵小川脸色惨白,“我没碰,我真没碰。”
阿蛮低吼,“是名库在追账!铃一响,七铺重算,我们全得回去!”
周临立刻指向青铜铃,用手势问能否压住。
阿蛮看向雨琦,“右眼遮铃,鬼哨封声,黑金刀压槛。只能压一下,压完立刻走。”
雨琦点头,“苏洛。”
苏洛已经拔刀。
三段门身归位后,他站得更稳,却也更冷。
黑布仍蒙着眼,但他手里的刀没有偏半分,刀背准确压向石门门槛。
青铜铃又动了一下。
雨琦取出右眼,只露半缝,对准铃影,不看门纹。
“闻清禾右眼,遮铃不照门。”
右眼一转,铃影被定住。
鬼哨在她掌心发烫,裂纹蔓延到哨尾。
她用尸香灰封住哨孔,再用指尖轻敲。
无声震动散开。
青铜铃停住。
苏洛刀背压下门槛。
石门深处传来一声沉重闷响,像有什么巨物退了一步。
阿蛮立刻喊:“走!”
周临打手势,所有人按原路撤向窄缝。
可就在这时,石门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洛。”
不是圣姑。
不是第五脉。
这声音很旧,很沉,带着一种压了多年的冷意。
苏洛整个人僵住。
雨琦抓住他,“别认。”
那声音继续。
“门身三段已回,回来见我。”
赵小川声音都变了,“这谁啊?”
阿蛮脸色发青,“别问!”
冯书年却盯着石门上的七块木牌,喉咙发紧,“无主……有主……”
雨琦心口一沉。
石门缝里,那声音再次响起。
“闻氏女,把他带进来。”
右眼在黑布里剧烈转动。
清禾骨牌滚烫,背面浮出两个字。
“别进。”
雨琦咬牙,“走!”
苏洛没有动。
他低声说:“我认识这个声音。”
雨琦看着他,“是谁?”
苏洛蒙着眼,呼吸沉得发冷。
“苏门里的人。”
青铜铃第三次晃动。
这一次,铃舌碰到了铃壁。
一声极轻的响,从石厅深处扩散开。
七块木牌同时亮起。
身、影、伤、声、忆、血、名。
名库方向,传来无数木牌翻动的声音。
周临猛地打出手势:跑。
阿蛮怒吼:“铃响半声,七铺要回账!快走!”
雨琦一把拉住苏洛,几乎是拖着他往窄缝冲。
苏洛终于动了。
但石门缝里的声音还在追。
“第七名未成。”
“苏洛,你迟早回门。”
赵小川断后,往地上撒了一整袋糯米,“迟早是迟早,今天不营业!”
冯书年被周临拽着冲进窄缝,肩膀撞得生疼,也不敢叫。
阿蛮背后的门图突然亮起,七铺路线又要往他背上写。
他咬牙把匕首横在背后,低声骂:“写你祖宗。”
雨琦掏出右眼,隔着黑布往他背后一压。
“路不归背,门不归图!”
新线被压断,阿蛮闷哼一声,脚步却没停。
他们穿过窄缝,名库里已经变了。
所有名牌都从木格里探出半截,像一张张等人签字的嘴。
无头尸站在过道中央,胸口空洞里多了一只青铜铃影。
它抬手,指向苏洛。
“第七名。”
雨琦冷声道:“偏账!”
她把第一铺弃灰、第二铺断影铜钉、第三铺替身布灰、第四铺收声红布、第五铺碎木灰、第六铺铜盏里的旧血粉,一起撒向名库门槛。
“六账已清,名库无权重算!”
名库木格齐齐一顿。
周临抓住机会,带着冯书年冲过去。
赵小川边跑边喊:“不登记!不续费!不办会员!”
阿蛮吼道:“闭嘴!”
苏洛最后穿过名库门时,那块半显的“苏”名牌猛地飞出,贴向他后背。
雨琦手中铜钉甩出,钉穿名牌边缘。
名牌没有碎,只是停在半空。
上面第七道咬痕已经成了半道。
雨琦脸色发白,“还差半口。”
苏洛没有回头,“走。”
他们冲过血账铺。
第六铺铜盆开始倒转,想把周临之前那口血重新吐出来。
周临一枪打碎铜盏,血粉被朱砂盖住,没有落地。
第五铺门口,闻清禾又站在那里。
“雨琦,铃已经响了,别回头。”
雨琦看都没看,“你这次说对了,但我不认你。”
第四铺的红布舌头伸出,墙上挂着周临那句“撤”忽然自己喊了出来。
“撤!”
周临身体一震。
雨琦立刻明白,留声铺把那句话还出来,是想诱他应。
周临没有应,只用手势催他们跑得更快。
第三铺旧伤堂,红嘴伸出骨针,要挑赵小川肩上的伤。
赵小川把早已干枯的替身布灰往它嘴里一塞。
“差评不改,二次投诉!”
红嘴被灰呛住,针线乱颤。
第二铺影衣铺,无脸人拿着剪刀等在门口。
所有人的影子被黑灯拉长,剪刀咔嚓一声就要落下。
苏洛拔刀,蒙眼转身,黑金古刀贴地一划。
刀影压过所有人的影子边缘。
“借刀影过。”
剪刀停住。
影衣铺发出一声尖叫,门板猛地合上。
赵小川看着自己影子还在脚下,长出一口气,“我的黑片儿终于听话了。”
石阶就在前方。
地上第一铺的黑线还在,但已经开始往他们脚下爬。
摆货人推着小木车站在街口,空袖子抬起。
“第一铺,重收随身物。”
雨琦冷声道:“第一铺价清。”
摆货人摇头。
“铃响,重算。”
阿蛮脸色发沉,“它耍赖。”
摆货车上的黑布掀开。
这一次,车上摆的不是弃物。
而是他们每个人的东西。
周临的枪。
赵小川的糯米袋。
冯书年的黑布眼罩。
阿蛮背上的门图。
雨琦的清禾骨牌。
苏洛的黑金古刀。
摆货人空袖子指向他们。
“交一件,出街。”
赵小川声音发抖,“这不是随身物,这是命根子清单。”
周临举枪,可他手里的枪还在,车上的枪只是影货。
雨琦盯着车上的清禾骨牌,明白了。
“它要我们认车上的东西是真的。”
苏洛道:“不认。”
摆货人声音空洞。
“不认,留街。”
雨琦松开苏洛手腕,走到黑线前。
苏洛低声道:“别靠近。”
雨琦没有越线。
她拿出真正的清禾骨牌,放在掌心。
“第一铺收弃,不收真。你车上的,全是假影。”
摆货人低下无脸的头。
车上的黑金古刀影忽然弹起,斩向雨琦手腕。
苏洛一步上前,真刀出鞘,刀背挡下刀影。
两把刀一碰,刀影碎成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