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月的话让韩佳一下子回过头来。对方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 眼神里还有作对的怨怼和敌意。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晓月立刻接话：“所以真的是那次活动？”
韩佳措手不及地噎了一下, 更加恼怒。
但在周晓月恳切直视的目光下, 韩佳又略微迟疑了一会儿。
少女的眼神里满含着希冀的光亮，漂亮又脆弱，好像随时都会破碎。
韩佳充满怀疑地打量她：“你是装纯还是装傻, 我不吃这套。”
说完韩佳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教室外。但是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
周晓月双眼微微闪动。
不过她没有像韩佳想象中的那样马上哭出来，更没有露出委屈的姿态。
尽管她看上去仍然和之前一样的精致柔弱，但周晓月的意志和精神已经坚韧许多。
她不至于因为别人几句讽刺就伤心到难以忍受。
周晓月只是平静回答：“所以还是要等考试结果出来, 你才肯好好和我说话。”
她淡然却坚定的样子反而衬得韩佳紧张不安, 韩佳底气不足地刺了一句。
“你对自己还真自信啊, 考过我再说吧！”
周晓月没有再多说，转身直接离开了。
韩佳眼睁睁看着周晓月把那份猜题拿走, 又气又憋。
之后，李雪儿和周晓月告状。
“韩佳只是表面拽, 实际上还是偷偷找人加印了一份, 想占你的好处！”
周晓月说：“这是霍长英整理出来的，不算我的。”
李雪儿振振有词：“那也是给你准备的, 你愿意分享出来这份功劳当然要算在你头上。”
周晓月摇摇头，没接话。陈容容看出她有划清界限的意思，细心地说了一句：“后面的复印标出霍长英的名字吧, 就不抢这个功劳了。”
这样能分开得更清楚。
李雪儿只是想对韩佳气不过，拎得清楚。但李雪儿还是十分不解：“霍长英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才来帮你？他稍微带带你，你之前的成绩也不会那么差劲吧。”
对比霍长英方方面面对周晓月的照顾, 他在另外一些地方上无视的冷淡令人心惊。
周晓月很清醒：“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总是等着人帮我。光靠别人是不行的。”
她提醒：“你们看着当参考, 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复习吧。这些题目肯定不可能一模一样，要是只背题，变了一点就容易懵。”
周晓月开始下意识抵触霍长英施与的糖果。
即便她的理智试图说服她这其中的好处，周晓月的情感却在不断发出警告信号。
她在霍长英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变成一种下位者的弱势姿态。
那种拒绝不得、反抗不得的惯性意识压着她。好像无论周晓月说什么，霍长英都能找到一万个方式打回来。
她只是太想要冲破那种束手束脚的局面。
她只是不想再按照霍长英决定的方式。
哪怕霍长英真的想要帮她，周晓月也忽然生出焦虑的抵触，不敢自己接下来。她好像在疑神疑鬼中变得有些神经质……
她听到脑海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滋滋……”
“他骗你……”
对系统冒出来的话，周晓月反驳得越来越少，她不知道怎么接话，更不知道怎么问，于是连同整个内心都变得沉默。
她那些微妙的惶恐和担心，除了系统，也只有一个人会认真聆听，而且毫不犹豫地相信。
但周晓月知道卫沉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要她去找卫沉，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去1班叫人，卫沉肯定会放下一切回应她的烦恼。
可是，周晓月也不想让卫沉一直受她的影响。
她忍住了那些没根据的猜疑和不安，只在心里偷偷为自己和卫沉打气。
考试周如期降临。
大考的仪式感很强，按考号打乱顺序，换教室换位置考试。
周晓月排到隔壁的11班。
相对陌生的环境，能给学生更好的高考模拟体验。周晓月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每次考试只是完成任务一样把试卷填好交上。
这次却是第一个能完全验证她这段时间努力结果的测试。
周晓月感觉自己就像是真的要去高考了一样。
她坐下来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开始紧张了。
黑笔、2B铅笔、橡皮、考证……周晓月又把笔袋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注意到分配的桌子表面有划痕，把手摆放在上面试了试觉得有点膈，然后又感觉椅子的一只脚歪了有点轻微的晃。
其实真正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只是周晓月神经紧绷，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不安从身边每一样的东西发散、传开。
系统在周晓月的脑海里安慰：“滋滋……别怕，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做到进步了……”像是代替卫沉回应周晓月暗中打气一样。
周晓月缓缓松弛下来。
随着第一科考试的试卷发下来，她已经冷静了许多。
周晓月捏了捏手心，认真阅卷、答题。
第一场考试出来，周晓月适应了一些。
之后她状态好了很多。
她最担心的数学考试也答完了所有的题目，虽然周晓月在最后大题卡住很久，但还是顺利地在考试结束之前解出来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走廊上很多人在对答案，周晓月刻意不去听。
好在她从八卦旋涡中练出了本事，忽略别人的声音对她来说并不难。
连李雪儿和陈容容找她对答案，周晓月也拒绝了。
考完的已经定了，知道对还是错，都会影响心情。
考试安排了两天半，甚至抽调了正常的周末。高三生在这种事情上是没有什么自由的
周晓月认真地考完每一场，全部考完，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但似乎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紧张。
大家讨论最多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霍长英太牛了吧，竟然真的猜对了一大半的题，连题型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不愧是市一中第一学神！”
“真的太强了，转学的那位太子爷怎么和他争啊？”
“绝了，如果我是周晓月，我才不管什么豪门真假少爷风云，我一定死死地抱霍长英大腿！”
虽然周晓月有意地淡化了自己的存在，但最后还是牵扯到她，李雪儿就把其他班讨论的告诉了周晓月。
周晓月已经不奇怪李雪儿为什么连别的班级群都能插个眼线。
她只是对大家带着她踩卫沉一脚感到无奈。
不过，周晓月还注意到一个问题。
“等一下，他们都看过了题目吗？”
等李雪儿解释完，周晓月才知道霍长英那套猜题差不多已经在整个年级段传过一遍了。
到后面，基本上是人手一份。
周晓月一开始就是不想如霍长英的意，才提出要分享。
当时也是在三（12）班说的。
12班的学生也想过仅限自己班里，但是总有人在别班也有朋友，到后面还是会借出去一部分，于是就传开了。
因为周晓月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大家只是知道霍长英好心整理出了一套模拟考题，所以很多人都抢着要。
考完下来，大家也只会觉得厉害，不会怀疑他作弊偷题。毕竟具体到题目细节和排布，还是不一样的。
只是他完全摸透了应试思路，实在缜密聪明。
李雪儿都有点后悔：“我就写了一遍，早知道我就多看几次了！”
陈容容也很紧张，担心成绩会掉。
周晓月更加感到失落。
但她倒不是因为没有听霍长英的话乖乖背题而懊悔，她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极致了。
只是周晓月不禁觉得是自己把抵触情绪传给了朋友，所以她们才没有重视，可能这次排名就被那些认真看过题目的学生压下去了。
周晓月极力调整心情，但还是在等待成绩的时间里陷入难以控制的焦虑。
看周晓月紧张，韩佳就轻松多了。
一放松，又管不住嘴巴，编排起周晓月，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压力。
不过。
响应韩佳的人越来越少。
等到成绩正式出来，韩佳就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虽然排名不会大张旗鼓地张贴榜单公示，但试卷发下来，大家都看得到成绩，老师会说，同学也会说，估算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这次考试。
周晓月是班级第十五名，年级第七十六名，压了韩佳四个名次。
之所以能这么清楚，具体，还是因为周晓月是这次模拟考进步最多的学生，几乎每一科的老师都会在课上把周晓月拉出来，重点夸一番。
12班的学生连周晓月每一科成绩具体进步了多少分数，前进了多少名都一清二楚，何况是总排名。
她考得怎么样，有没有考过韩佳，一目了然。
周晓月从来没有收到这么多的夸奖和称赞，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感觉踩在云端上，一点也不真实。
班主任薛其更是快把周晓月捧到天上，一个劲地用周晓月来鼓励想进步的学生，鞭策名次退步的，
韩佳当场就哭了出来。
薛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韩佳却代入了自己。她这次发挥不好，还被周晓月比下去。
韩佳红着眼眶站起来。
“老师，周晓月是用了作弊的手段！”
薛其立刻皱眉：“韩佳，这话不能乱说，周晓月的努力大家都是看到的，你不能因为这次周晓月考得比你好就怀疑她。”
薛其在全班面前说出了排名变化的事实，韩佳脸色涨红，气得眼泪打转。
韩佳不甘心极了，脑子一热，把大家默认该隐藏的事说了出来。
“我这次考差了是被周晓月带坏的！我是因为看了她弄来的考题，说能猜对考试题目，她是故意想把其他人的分数拉下来！”
这下，大家都不淡定了。
几乎所有人对韩佳怒目而视，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她。
这本来就是周晓月拿出来分享的，韩佳自己偷偷看就算了，现在考砸了还把马蜂窝捅破了出去，一下子激起众怒。
李雪儿在课上都忍不住骂了一句：“靠！”
但是出乎大家的意料，薛其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淡定地推了推眼镜。
“就是霍长英私下给你们出的那套题吗？”
周晓月还没从考试超常发挥的惊喜里反应过来，就被这一连变故弄得快不能呼吸了。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薛老师对不起，发给同学分享是我的主意，我不应该……”
“别紧张，是不是作弊老师分得清。我也不是问罪，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薛其伸手在空气里按了按，示意周晓月放松。
“这套猜题，出卷老师组看了都是夸的，完全摸准了出题人的心理，厉害啊。”
薛其还笑了笑。
“其实我们之前就发现你们这些学生在传这套题，而且确实和考试内容对上了很多，但是我们老师开会讨论后还是没有在考试前换卷……”
周晓月愣了一下。
薛其继续说：“因为这套模拟题思路抓得对，但是限制了难度，也不是没有问题，对投机取巧只想背下来通关的只会起反作用。
真正考试，还是要看平时的基础。”
薛其意有所指地看了韩佳一眼。
说完薛其又咳嗽了一声：“不过这样的事，以后还是别弄了。
霍长英那边，1班的班主任会去说的，我就在咱们自己班提醒几句，该怎么学习就怎么学，别想着走捷径。”
薛其对着周晓月说的时候语气还很平和，说到后面又变得严肃，多了教训的意味。
“你们应该都是看过那套题的，那也扯平了！周晓月是认真才能考好，因为一套模拟题就考砸了的同学，好好反醒吧！”
韩佳整张脸刷的一下从涨红变得惨白，失血一样。
但没一个人会同情她，只有更多的鄙夷。
周晓月却在一丝惊愕中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很多人都看过那套题。
再考试，就会觉得熟悉，只会觉得全都对上了。
但真正把所有题目背下来的，应该不多——所以他们没法发觉其中的问题。
韩佳完全压在了那套考题上！
她却彻底考砸了。
正常情况下，韩佳不可能退步这么大，除非她在考试中就崩了心态——
薛其还在说：“还好不是真的高考啊。这样对你们也算个教训……投机取巧地背题是不行的。”
周晓月听得手脚微冷。
她的心直直跌了下去，在失重中被震颤的心悸感勒住胸口。
她的脑子炸开一样，一边想着会有多少人这么做，想着要是其他考差的学生算不算被她连累……一边又想着霍长英。
为什么，霍长英。
为什么要这样。
换做以往任何一个对霍长英深信不疑的周晓月，会乖乖听他的话，会认真准备背题，最终面对看似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考试。
她会考砸到谷底，七零八落……
但霍长英不会有任何问题，连老师知道都会夸赞他出题厉害，这最终只会证明——她一个人的糟糕。
以前的周晓月不会对霍长英有任何疑问。
这一刻的周晓月，却被那些汹涌着席卷上来的问题淹没了。
霍长英骗她，霍长英为什么骗她！
他想要把她推下去——不，是不是她想多了？
他只是有太多的、过度掌控欲。霍长英不至于故意害她的。
“滋滋……”顺应着她紊乱的心声，系统响了起来。
教室开的灯在她头顶上忽闪着，让周晓月感觉眼前视觉微妙地闪烁、然后逐渐变暗。
有一刹那，周晓月甚至错觉眼前一黑。
实际上，她只是缓慢、迟钝地眨了一下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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