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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八零小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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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西边地平线残留落日余光, 半边天空被晚霞烧得通红。     方辉眼下的青影重得发黑, 安歌看一次笑一次。很像熊猫。     他俩没去吃东西, 漫步在住院部的小径上。     “没事,真的没事。”她安慰方辉。     方辉没她乐观,“我妈会劝阿姨的。”安阿姨什么都好, 一意孤行起来可不是开玩笑。当年老徐局作为老革命,原该有所作为, 结果被徐老太三番五次的闹到组织那里给搅黄了。现在虽然松动些,但安歌想去的不是普通地方, 那里看重学员的家庭背景。要是安阿姨去闹, 还挺麻烦, 毕竟招飞第一条条件是父母同意。     他个子蹿得快, 比安歌高出大半个头, 瘦伶伶的, 肩背格外单薄。     “不要紧,我可以等。”安歌指指石凳,“我还小, 有无穷机会。”只要自己不放弃,没人能替她决定未来。     方辉在石凳上坐下, 安歌坐在他身边。     她知道问题所在。她和安景云太像了,无论哪次人生她都努力想逃开影响,可还是失败了。或者说梦里人生给她带来先知的便利, 但副产品也有, 她最终仍然形成这样的性格:爱逞能。     “给根鸡毛, 我能当成令箭。”安歌笑哈哈,“除了你每个人问我为什么,我讲大堆理由,其实我就是想证明自己很强,想做的都能做到。我妈越反对,我越来劲。别人越问,我越证明给别人看。”     对这辈子的安歌来说,安景云隔了一层,连童年的她都没法控制。但是,她既是她,又不仅仅是她,另一个人生的记忆、情感一直与她共生,她不是百分百的自己。     安歌举起手,在暮光里打量着。     个子高的缘故,她的手不小,手指细长,但很有力。     方辉用肩膀轻轻地碰一下她的。     她侧过头,他说,“我喜欢你。”     啊?!安歌怀疑自己的耳朵,方辉吧,他的表达是行动,而不是言语。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脸涨得通红,连脖根都红了。他不敢看她,盯着前方的树,“安歌同志,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从小时候见第一面起我就觉得好像跟你很熟,不用说话你就知道我想的,不用商量你想的就跟我一样,甚至你比我还了解我。你开心我也高兴,你难过我跟着难过,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想应该就是喜欢。”他悄悄看了下安歌的表情,咽了下口水,喉结动了下,“我爸跟我妈是大学同学,他俩来自两个地方,可我爸见到我妈妈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她,我……”呃不过,父母那时候一个十八一个十七,好像他跟安歌太小了一点。不过不过,他想告诉她,无论她怎么样,他都会支持她。     安歌动了一下,方辉用力握住她的手。     “不用急着回答。等以后,我不急。等你做完更重要的事,再叫我也不迟,我总是…”他没说完,安歌左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嘴。     “别说。”     梦里人生,她对方辉说过同样的话。她让他只管忙他的工作,没关系,她也很忙,但她总是在那里的。他说好吧,“等我回来”。     过了会安歌才缓过劲。     她眨掉睫毛上的泪花,用小指勾住他的,“方辉,说话算数。”     方辉摇了摇手,像小时候那样。     你看我我看你,有点快乐,又有点不好意思-咦不应该再等两年水到渠成,怎么现在就说了呢,多不好意思。咦咦太不好意思了,这还用说吗,他们是一辈子的知交,还需要特意说俗气的“喜欢”?     “孩子有孩子的想法,只要正当的,我们当父母的支持算了。三岁看老,毛毛有分寸。”病房里,方妈劝安景云。     安景云苦笑,“我知道她能干,才更担心。”     安景云从所未有地体会了一把徐老太的心情,只要从了军,就有上前线的可能,十年里边境上可没停过。光荣什么的,替别人鼓掌时很激动,可万一轮到自家?她不需要孩子们太有出息,只要在身边,安安宁宁的,读不读书都不要紧,普通点就行了。     她们这代人,十六七岁的时候满腔热血,抢着干重活累活,七八十斤的人挑百来斤的稻谷,只为了“铁姑娘”的称号。等回城进厂,又是为了评先进做得多拿得少,连心里想想钱都觉得觉悟太低。     得到了什么?     都是假的。只有家才是唯一温暖的地方。     “这孩子到底想些什么?”她诉苦道,“从小就古怪。每个月非交我钱说是抚养费,撇得清吗?我生她出来,要付我多少钱?要是我治不好走了的话,她们姐妹仨在一起还能互相帮助,分开了怎么办?”     方妈赶紧呸呸呸别说不好的话,肯定能治好,大地方医生医术高明。     安景云已经连着高烧多天,每天医生查完房后八点多开始挂水,多的时候挂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才拔掉针头,药片是成把地服。     “可气他们全瞒着我。”安景云恨身体不争气,如果不是生病,她再忙也会发现。这种大事,没想到家里其他人都知道,只背着她一个人。     “别想太多,他们怕你劳神。好好休息,你就是太辛苦累到的,休息好了也就好了。”     方妈只能泛泛安慰。她也是母亲,最能懂安景云的心。     等方家的人都走了,安景云打发走徐蓁和冯超,只留下安歌。     “毛毛,妈妈不安排好你们,走了也不放心。”她哀切地说。     安歌想说没有人能够安排别人的一生,离别是早晚的事。但是话到嘴边她说不出口。她最讨厌离别的场景。     是的,梦里人生每次离别,徐蓁总觉得她冷漠,爷爷走了不哭,外公走了也不哭,父亲走后没再提过父亲。而徐蓁,哪怕为了方家的事也会大哭,因为认识的人再也不能再见,很难过。她跟徐蓁不同,每场离别只是结成一团记忆,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悄悄滑落独自郁结。     “医生会治好你的,妈妈。”     “非要去当兵?”     安歌点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安景云因为高烧而水汪汪的眼睛,突然涌出泪水,擦了又淌出来。     床边坐着的孩子,沉静地看着她,给她递手帕,倒水。     安景云哭得止都止不住。     安歌没有劝。哭是好事,发泄掉算了。安景云比她更懂命运的无常,她们是两代人,安景云处在起伏最大、变化多端的年代,想守不知从何守,想破也不晓从何破起。而她,幸运地在向上跃升的初始,搭着时代电梯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她有幸提早知道那个世界,努力推动身边的人,一个两个三个…有顺利的,也有没法改变的,还有战战兢兢的,方二哥的手术让她学会再慎重一点。她讨厌离别。但她不会因为怕离别而限定自己。     “不怕吗?”     “不怕。”     安歌扬起脸,坦坦荡荡对安景云笑道,“我知道我可以。”     *** 完 ***     ※※※※※※※※※※※※※※※※※※※※     完结啦。     写本文前查资料,发现很多我不知道的,比如1986年实施九年义务教育,1990年制定《残疾人保障法》。如今理所当然的很多规定,在那些年还没有。     上世纪八十年代,对一个家庭来说智力有缺陷的孩子是非常沉重的负担。话说回来,现在仍然是,我们在路上很少见到残疾人,不是不存在,是残疾人上街不方便。     真是沉重的话题。还是让我自我批评吧,这文写得太失败了,所以拖这么久才完成。唉新手上路,头回写长文。     每回断更,我泪,非不为,乃不能。     感谢水月和小p,谢谢你们的支持我才能坚持写完。     谢谢小和的深水鱼雷。     谢谢投地雷的亲们,谢谢,谢谢!谢谢营养液!谢谢,谢谢!     写的时候有些留言质疑圣母,我认真想过是不是呢。安景云徐正则帮助别人而生活困窘,安歌帮助父母。我借安景云回答过,谁也没法保证自己一直顺利,不顺利的时候会庆幸自己有安和徐这样的朋友。     还是年代的关系,八十年代城镇化还未推进,农业社会习惯于互相帮助才能挺过灾害。直到八十年代末期农民才没被绑在户籍所在地,可以外出务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最后给新文打个广告,这回我认真写了大纲,连细纲都有,希望更新能好些。     在练习中进步,谢谢大家支持!     求预收:     普通平凡人的快乐《逆袭之心人皆有》。     上回求预收我说要写个狠心冷面的女主,写完大纲我改了,想讨论一下弱者的生存价值。     抹把汗。为什么我脑袋里整天想些“我是谁我在哪”,手机不好玩吗,钱不好花吗?!     不过这篇我走轻快风,看着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