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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八零小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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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假期过后, 校园的桂花香得浓成一片。教学楼是灰青色的老建筑, 每层层高足足有三米二, 拱形的窗户也是高高的,午后香气随着凉风似有还无,学生们的睡意也来了。     二班这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示范地读完课文, 发现下面的小眼神们都不对了。有的把整排课本竖在前面, 趴在课本后睡觉,以为这样老师就看不到;有的头一点一点,点得猛了突然一个激灵醒过来看看周围;还有的倒是没睡, 就是偷偷干着别的事。     语文老师读得铿锵有力,感染力强到他自个眼泪快下来了,没想到学生却是烂泥糊不上墙, 完全没在听。对于老师来说,算是最大的打击,尤其对一位老资历的高级教师来说。他气昂昂地走回去, 把手里的教科书用力拍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后排那个经常吃粉笔头的睡神, 被这声巨响惊醒, 腾地站起来, 眯着眼睛往讲台走去。学生们顿时嘻嘻哈哈笑起来,吴砾是其中笑得最夸张的。笑声未落,语文老师气急败坏, 抓起教科书用力向他砸去。     吴砾下意识地侧身避过, 书掉在课桌间的地上。     语文老师手指着吴砾, 面红耳赤又语无伦次,“你……你……”“你”了一会,老师灵感迸发,说话流畅了,“一颗老鼠屎带坏一锅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看看你成绩,考的什么玩意,120分考60分!父母知不知道你在学校考这种成绩?!”     安歌在心里暗暗叹口气,这老师在梦里也教过她语文。他是外地人,苦出身的大学生,书包翻身的典型,对成绩不好的农家孩子恨铁不成钢。但他方言口音太重,有很多同学根本听不懂,上课效果不好。梦里他只教了半年就病倒,查出来是肝癌,仅仅熬了两个多月。安歌那会跟班上同学集体去医院探望过,对他家人印象很深。他妻子仍在老家种地,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家里还有三个在读书的儿女。     怼上吴砾这中二孩子,老师可真是自找苦吃。     果然老师每骂一句,吴砾脸色就难看一分。等老师骂完,他用力拍了一记桌子,“我考什么成绩我父母没意见,你讲课水平自己没点数!”     跟老师对骂的学生,也不是没有。但一中的高中生从前在初中都是尖子,或多或少在老师跟前受宠,进高中后可能辉煌不再,可跟老师关系一般都还不错。     吴砾俯身捡起地上的教科书,手里掂了掂。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他用力朝语文老师砸了回去。眼看书本飞过半个教室,快到讲台上空时,第一排站起一个人,探出一只手,啪地把书打落在地。     吴砾掷出书后郑志远就跳了起来,但也来不及阻止了。他慌得要命,要知道这时候大家对老师很尊敬,别说骂两句,就是打几下在家长看来也是正常,相反学生不服管教就是大问题。从被打成臭老九的伤痛中走出才几年的老师们,很可能对吴砾“另眼相看”。     真是个闯祸胚啊!郑志远内心哀叹。     安歌拦下书本是免得老师下不了台,唉,俗话说郁气伤肝,这老师平时气性是挺大,要被吴砾砸中,估计……她捡起书,拍干净放回讲台,给老师一个台阶下,“老师我们继续上课吧。”     老师哼一声,没说什么,板着脸继续上课。     等下了课,说什么的都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再是表面乖巧的,荷尔蒙作怪,不会喜欢和事佬,只会欣赏吴砾敢于当众作对的勇气。说安歌马屁精的有,说她胆小的也有,吴砾建了丰功伟绩似的,得意洋洋地说,“我说错了吗?越是没本事的人越容易发火,他自己不会讲课,倒来骂我。我父母怎么了,我父母样样都听我的!”     郑志远拦着他,不让他再说。吴砾不高兴,“我知道,你是班长,有事老班会怪你。”说到这里,老班果然就在窗口张望,把郑志远叫去问了下情况,又把安歌叫出去,最后才是吴砾。     方辉恨不得吴砾被老班痛骂一顿,不过安歌也说了,“老班不会骂他。”各人有各人的性格,梁老师属于大而化之的,对有些事情看得没那么重。     方辉嗯了声,蔫蔫地提不起精神,从那天回来路上他就这个样子。安歌没去管,有些事情必须自己想清楚。方辉从小想当英雄好汉,没到穷途末路的英雄好汉没法理解凡夫俗子。     二哥脑里长东西,多大的事啊,父亲却考虑不能影响工作,母亲吓呆了。     父母的表现,对少年方辉是很大的打击。一路顺畅的孩子心眼好,对外人好,对亲人更恨不得百分之二百付出,一点一丝折扣都不能打。     安歌在纸上画了张速写,下面龙飞凤舞七个字:“少年方辉之烦恼。”     她递给方辉,方辉笑了笑,珍重地夹到书本里,但还是不开心,“毛毛,我觉得你比我爸妈还厉害。”更冷静,更沉着,也更有办法。他思索着,“是不是我太笨?”     安歌看着他,“你知道,我从小要为自己打算,难免想事情多一点。”刚从梦里醒来时,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能走出阴霾,但心里还是带着些许怨恨,因为她、父母、整个家本可以过得更好。只是重回童年,再过一遍心态毕竟不同了,父母主要是受限于时代,不能强求普通人的他们做出超出时代的决定。连她也是,能力不同,想法不同,人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     方辉理解地点头,又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觉得难过。”他沉思了一会,“毛毛,二哥应该会没事吧?”     安歌也不知道答案,因此很沉着地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想不开也得想开么。     放学回到家,安歌进门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还有婴儿的呀呀声,立马高兴,“五阿姨!五姨父!小胖子!”     卫采云的儿子生下来快八斤了,小名就是小胖墩。     这是个天使宝宝,见人就笑,欢眉喜目。     安歌接过小胖子抱在手里,三秒钟之后她双手扶在婴儿腋下,把他凌空抱着。     卫采云头一个看懂,忍住笑接回孩子,也是这样凌空把他拎进了洗手间。     没别的,尿了。     “太有眼光了,会挑!”徐蓁幸灾乐祸,“就该治有洁癖的。”     卫采云来,除了看望老太太和外甥女们,还有件事。安景云不在,绿化的活要有个人负责。而且厂里最近有回填土方的工程,这也是使力不使心的活,按挖土机的台班结算,一天下来有几百块。     安歌懂,本地很多后来的开发商,最早就是做这种简单工程挣到的第一桶金。挖土机么,安景云挂靠的那家公司就有,就是又要找个成年人出面洽谈。唉,她真希望早点长大。     ***     抓紧晚饭前的时间,安歌连忙做了个简单的土方预算表,还画了张草图。虽然卫采云不懂工程,但安歌写得简明扼要,把几项大的成本列得很清楚,毛利十分透明。     钱肯定要赚的,没利润没有做的必要;但虚报高价就没意思了。     卫采云边看边赞,“工程部那边已经找过两家单位,方案也做好了,被小老板驳回去,让我找你商量,看你有没有兴趣接。”     老国营单位的特色,报价高、工期长、拿到钱才开工。     这边是安峻茂不满意,那边也是没办法。国营单位负担重,在职职工的工资、生老病死等福利之外,还要承担职工家属的,从孩子的托儿费到老人的丧葬费,层层都是钱。到头来,这些成本费用都加在产品上。     土建公司人少设备多,已经算好的。像纺织厂退休职工跟在职职工一样多,每个月需要报销的医药费让厂里入不敷出。偏偏国营单位论资排辈,越是干部越是上班一杯茶一张报纸还拿着高工资,工人级别低、拿得少干得多,干劲自然不足。     过于臃肿的乙方,达不到甲方的“要快、要省”的要求;乙方也看不上这种小工程,宁可不做也不愿挣小钱。于是,灵活轻便的小工程队得到了生存发展的空间。     安歌不知道现在市场上有几支小施工队,不过肯定已经有了,只不过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各自有自己的关系户。对,现在安景云的临时工小队,就是依仗关系在小打小闹。     从安景云到二贵、夏芳,临时工小队里的每个队员,靠自己的体力和时间挣到一份收入,钱也不算少,已经很满足,谁也没想到再进一步。接下更多的活、到外头争别的生意,需要更多的体力、时间、金钱,那样代价太大,一时间他们还接受不了。     “五阿姨,毛毛,吃饭了-”徐蘅敲着门大声叫道。她闻着香味,看着桌上的好菜,早就口水淌个不停。     卫采云放下预算草表,伸了个懒腰,“先吃饭。”     小王出手,家常菜也做得好。栗子生炒童子鸡;清蒸白丝鱼,为了照顾老太太的胃口,加了火腿片一起蒸,咸香鲜嫩。蔬菜是蛋黄南瓜、凉拌藕丝、青椒炒香干-这三只徐蘅统统不想吃。还有一大锅小排萝卜汤,也是因为等汤多花了时间,萝卜、小排要过水,炉灶不够用。     卫采云把小胖墩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来,嗔了一句小王,“慢得来,用惯店里的灶,家里的不凑手了?”小王嘿嘿地笑,想抱孩子被卫采云拦住,“你辛苦了,我抱着他一样吃。”小王的点心店每天凌晨起,做完午市休息,下午晚上多是他带孩子。     老太太有阵子没见小胖墩,吃饭时看他啊啊地伸着手也要吃,忍不住想抱他先到旁边玩,免得孩子眼馋却吃不着。卫采云不答应,一本正经跟他打商量,“小胖墩,这些你还不能吃,想吃就快点长大。”     这么一点大的孩子哪里听得懂,乐得徐蓁哈哈笑。徐蘅跟着笑了两声,饭粒呛到气管里,又打喷嚏又咳嗽,好不容易把饭粒咳出来才算太平。冯超拿了扫帚,帮她把咳出来的饭菜扫掉,又倒了半杯温水给她。卫采云道歉说,“是我不好,食不语,现在不说话了,我们专心吃饭!”     就在徐蘅折腾的当口,小王已经吃好饭,把孩子接过去,“你们慢慢吃,我带他到楼下玩。”卫采云随他,只是叮嘱道,“早点回来。”小王把怀里的小胖墩轻轻一摇,孩子咯咯笑出声,“咱们走,让你妈定心吃顿饭。”     话虽这么说,等小王和孩子出了门,老太太还是催着卫采云赶紧吃饭,“别让孩子饿着。”卫采云撒娇道,“阿婆,有了小胖墩你就向着他不疼我了。”老太太哭笑不得,拿筷子轻轻打了下她的手背,“啥年纪了还做嗲。”     徐蓁不敢再招徐蘅,抿着嘴偷偷地笑。安歌也是笑,她原先以为自己会吃小表弟的醋,就像梦里,对老太太照顾表妹的事特别介意。但可能这回年龄相差大,居然还好。     晚上安歌做完当天的预复习,又想起得找人去谈租借挖机。可以叫上二贵,他经常帮安景云跑腿送文件,跟土建公司的人熟。但二贵是“打一拳哼一声”的性格,跑个腿还行,谈事情还是别指望。安歌自己会谈,可别人不会听,没办法,不光年纪小的问题,而是这个行当本身对女性不友好。小王肯定不行,卫采云说过他们夫妇俩不碰外包业务,她现在也是替安峻茂传话。而李勇呢,安歌不愿意每件生意都跟他有关联。     想来想去没合适的人选。     有了,她刷牙的时候想到有个人既可靠又能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请冯超帮忙。他个子高大,头脑好,话不多,沉稳可信。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梦里他学做生意的时候也才初中毕业。第二天上学的路上,安歌和冯超商量了个章程,就等晚上约上二贵去找人。     可能是心里挂着事,这天课间休息,坐在后排的女生江燕叫安歌的时候,安歌一脸茫然,“什么,你家亲戚找你?陪你去宿舍?”     江燕连忙捂住安歌的嘴,“不是亲戚,是那个!”     安歌反应过来,顿时脸红了,咳咳咳……怎么这么婉转,不就是生理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