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苏扑倒的时候, 卫长轻整个人都傻了。 “哧啦”一声, 那柄银枪已经刺进了流苏的肩膀。 “流苏!” 卫长轻从未想过, 这种危急时刻,流苏竟愿意舍命来救自己。 还未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流苏便已趁着赫连辉拔枪的那个空档拥着卫长轻往一旁滚了几圈。 身后银枪紧追而来, 卫长轻不敢继续出神, 连忙翻身将流苏护在身下, 双手撑地腾起了身,双脚一翻一压, 便剪住了那柄疾速袭来的银枪, 暂时止住了赫连辉的攻势。 地上的流苏也已经捡起落在手边的剑利落的爬了起来, 对着赫连辉直直刺去。 赫连辉往边上退了两步,灵巧地躲开了流苏这一刺。同时双手掌心握着枪身用力一转, 就甩开了横空缠在抢上的卫长轻,转眼又挥枪袭向了持剑的流苏。 卫长轻稳住身形后, 见状担忧不已, 连忙从赫连辉身后追上。 可惜, 她还是慢了赫连辉一步。 手中长剑迎上那柄银枪的时候, 流苏的手臂都被震麻了。毕竟不是常年习武的人,流苏又怎能敌得过赫连辉呢? 在这紧要关头,幸得一支火箭破空袭来,阻开了赫连辉的下一击, 并成功地逼得他往后退了几步。 燃眉之急已解。 流苏偏头望去, 才发现了手握弓箭立在门口的那个人。 竟是流芷云么? 只与流苏对望了两眼, 流芷云便收回了目光,挽弓搭箭,待手下点燃了箭头上缠着的油布时,又继续对着赫连辉身前射去。 这样的火箭,虽不至于伤到赫连辉,却也能止住他前进的步伐,没让他再有伤到流苏的机会。 如此可见,赫连辉怕火。 “你吓死我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时,流苏才收回了目光,转眼望向身前那个紧紧抱着她颤抖不止的卫长轻,柔声笑道:“我没事的,莫慌。” 卫长轻颤着手覆上了流苏的肩头,触到的已是满手的鲜血了。 “都这样了,还没事吗?” 当时赫连辉的枪头已经刺穿了流苏的肩头,流血自然是难免的。不过这也是卫长轻第一次见到流苏受伤,会慌张失措,也是难免的。 “火攻!” 流芷云偷偷瞥了一眼相拥的两人,立马便高声下令道。 她带来的人,已照令冲上前去包围了赫连辉。 如此,卫长轻与流苏便安全了。 周围那嘈乱的环境,已被她们两人忽视了。 流苏就这样不慌不忙地贴着卫长轻的肩膀蹭了蹭,环住了卫长轻的腰身,轻声道:“你能没事,我这伤受得也是值的。” 卫长轻使劲的眨了眨眼,憋回了眼眶中的泪水。往日里口齿伶俐的卫长轻在此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用力的拥住怀里的流苏。 那力道,就像是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体内似的。 她真的从未想过,流苏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至此至今,她才知道,原来流苏待她竟有这么好,好到甘愿牺牲自己的地步。 没给她们继续温存的机会,流芷云已经冷着脸走到她们的身旁了。 卫长轻不情愿的松开了流苏,吸了吸鼻子望向流芷云。 “先带她走,这里交给我就好。” 听到流芷云的话,卫长轻与流苏俱是愣了一愣。 卫长轻心中极为复杂,不过她还是暂时抛开了那些成见,对着流芷云抱拳感激道:“多谢了。” 而流芷云却是只望着流苏,继续说道:“薛御史已经带重兵守在了外头,只等着你们从这里出来,坐实你与齐王的罪名。所以,你要记得,千万别从原路回去。这墓里,定有其他的出路,我想,华笙肯定是知道的。” 此时,华笙还在帮着流年与穷奇缠斗着。 有流芷云在这里,卫长轻倒是难得的能够放下心来,向流芷云身后的人借了根火把就留下了流苏对着华笙那边冲去了。 听了流芷云的话,流苏微微蹙了蹙眉。她望着卫长轻离去的背影,沉声应道:“我知道了。” 流苏并没有多问些什么,只因她心中明白,流芷云此次愿意告诉她这些,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而已。 可惜,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回应另一人这般炙热的感情了。 看到流苏目光一直胶在卫长轻身上,流芷云便已经明白了,她叹息一声,跟着流苏一同关注起那边的情形。 不止赫连辉怕火,那头穷奇看到火把往它身上打,也生了些俱意,这才让卫长轻有机会能带着华笙与流年慢慢撤离。 如此,流苏才松了口气。 趁此机会,流芷云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瓶瓷瓶,塞到了流苏的手中。 “这药,是专门用来治尸气的。那枪常年与尸体呆在一处,总归是不大干净的,莫要掉以轻心,等会儿一定要记得让她替你上药,免得伤口恶化了。” 流苏低下头,望着手心之中的瓷瓶,叹息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 流芷云抓着流苏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皇姐,我…真的无意与你为敌……只是……” 还未说完,便被匆忙跑来的卫长轻打断了。 “好了!我师姐她们没事了,我们快走!” 华笙与流年气喘吁吁地跟在卫长轻身后,她们三人那浑身的污渍,看起来都是狼狈得很。 看到流芷云与流苏那交叠在一起的手,卫长轻不禁蹙了蹙眉。 剩下的话,流芷云没有再说下去了。 “快走。”流芷云不舍的松开了流苏的手,深深的望着她,嘱咐道:“小心。” 说罢,流芷云便决然地转身离开,带人上前拦住了紧追而来的穷奇。 流苏看了一眼流芷云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瓷瓶,转头对着她们三人道:“不能原路撤回,就跟着齐王他们走,顺便找回原本我们带来的人,可好?” 闻言,华笙望向流苏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道:“就照殿下的意思。” 而卫长轻却是直直盯着流苏手中的瓷瓶看,头也不抬的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快走。” 只有流年担忧的说了句:“可是…我们若是都走了,那芷云姐姐她……” “哎呀,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你就别管她了!”卫长轻收起了那些小情绪,推着流年走在了前面:“别担心了,他们人多,应该会没事的,我们还是快点去找骆叔他们!” 流苏与华笙也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几人就这样丢下流芷云爬进了石壁上的那个洞口。 流苏心中明白,若不是流芷云有意与她,定然不会这么好心放走他们。 感激虽有,感动也有。可毕竟立场不同,敌人,总归还是敌人。 离去之前流苏又回头看了流芷云一眼。 罢了,若是此次能够安然回去,再找机会还这个恩情。 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流芷云来此之后,外头的埙声竟停下了。 这里的怪物没了埙声地驱使,都缓下了动作,不像原先那般可怖了。 赫连兄弟因此也能趁空脱身,带着残余的部下也跟着进了那个洞口,独留流芷云等人在此,孤军奋战。 石壁底下,是一条昏暗的通道。 华笙吹亮了火折子,在前方引路。 流年紧紧地跟在华笙身侧,警惕地望着周围。 这里,静的有些过分了。 通道之内,回响着的是她们四人的脚步声。 卫长轻牵着流苏,跟在她们两人身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了流苏一句:“对了,刚刚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啦?” 流苏眼中漾起了浓浓的笑意,偏头望向卫长轻:“怎么,吃味了?” “哪有……”见流苏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卫长轻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着:“就是…她一直摸着你的手不放……看着有点不大舒服……” 声音虽小,可其余三人都听到了。 这个小心眼。 前方的华笙与流年都默默的笑了,可她们还是贴心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往前走着。 一路行来,她们竟没有再见到其他的人。这就奇怪了,方才下来的人都去哪了?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他们? 听了卫长轻的嘀咕声,流苏哑然失笑。她扬了扬右手,手背上覆着的是卫长轻那温暖的左手。流苏稍一翻动手掌,便与卫长轻十指相扣了。 “这样还不满意吗?” “满意满意!” 卫长轻早已笑弯了眼,趁着前面两人没注意,偷偷地凑过去亲了亲流苏的嘴角,离去之时又在流苏耳边留下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人听到的声音:“最喜欢你了!” 感觉到身旁那人忽然就变得轻快的步伐,流苏也不禁高兴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意更甚。虽不知前方之路的凶险,可她此时心情倒是好得很。 就连肩上那隐隐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 手心贴着的那只手,温暖依旧,在这阴寒的通道中,给她传来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不过,这只手却已不似往常那般光洁了。 这只手,昨夜还在她身上到处点火,所以,她又怎会感受不出这只手那细微的变化呢? 想起卫长轻原先为救流年时的那声低呼,以及流芷云所说的那些话,流苏心下一惊,连忙止住了脚步,拉起卫长轻的手查看着。 “怎么了?” 前方的华笙也停下了,转身询问着。 不似方才的愉悦,此刻的流苏已经微微敛起了眉。 原先卫长轻为救流年而被赫连辉划出的那道血痕,已经结起了痂,凝住了那些血液。 可是,伤口周围却是已经隐隐泛了些黑气了。 流芷云说的果然没错,那枪果然不大干净。 看到流苏那凝重的神色,卫长轻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藏到背后,对着流苏干笑道:“一点小伤而已,不要紧的。” 华笙与流年也已经靠了过来,见状,华笙也皱起了眉头,她把火折子塞进了流年的手中,拉过了卫长轻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给我看看。” 方才的情况太过凶险,几乎都没人注意卫长轻手中的伤口。 这么一看,华笙才发现了卫长轻手心那道狰狞的伤口。 一旁的流年想到了原先的那件事,不禁内疚地看着卫长轻:“师叔,对不起,都是我害得……” “说什么呢!不过一点小伤而已,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么!” 看到卫长轻还笑着宽慰流年,流苏略带不悦地抿了抿唇,果断道:“先上药。” 说罢,便率先扯下了腰间挂着的水囊,开始清理起卫长轻手中的伤口。 华笙抓着卫长轻的手,帮着流苏止住卫长轻欲要缩回的手。 “唉,这时候上什么药呢?万一等会儿有什么东西……” “闭嘴!”流苏打断了卫长轻的话语,看着那伤口周围的黑气,不禁放缓了语气,道:“你别乱动,这枪不干净,不能拖。” 听到这话,卫长轻惊呼道:“不干净?完了完了,你肩上还有伤呢!不行不行,要上药也得你先上!” 一时之间,卫长轻的力气突然就大了起来。华笙竟拉不住卫长轻的手,还被她缩了回去。 流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反被卫长轻抓住了手臂。 眼见卫长轻就要解她腰带了,流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挣扎着往后退。 这边上还有人呢!哪能这么随便就宽衣解带了! 原本她们三人本就离得极近,被卫长轻这突来的动作一闹,倒是害得三人都一起往边上跌了去。 这通道本就不宽,这么一跌,恰好就跌到了边上的墙壁上。 华笙被垫在了最底下,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一阵头晕目眩后,她才推了推倒在她身上的那个只顾护着怀中佳人的妹妹,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斥了一句:“卫长轻!你干嘛呢!” “师傅!”流年被这突来的一幕愣到了,反应过来后,她连忙把火折子塞到了身后那道墙壁的缝隙中,上前拖开了卫长轻与流苏,扶起最底下的华笙,紧张地问了句:“哪摔着没?” 看到流年这样的神色,华笙瞬间就消了气,撑着流年站了起来,应道:“放心,没摔着。” 已在一旁站定的卫长轻依旧保持着半拥着流苏的动作,抱歉的看着一旁的华笙,“对不起啊师姐,我这是不小心的……” 刚刚她们两人都摔在了华笙身上,那力道定然不小,华笙肯定会被摔疼的。 流苏暗暗地拧了一把卫长轻的腰身,嗔了她一眼后也不好意思地望向了华笙。 不过,这么一望,倒是让她望了些名堂出来。 “咦,这墙壁怎么往里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