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黑暗。 李佑坐在江边的地上, 救援队的人在他身旁匆匆忙忙的走过。 他的右臂骨折, 身上被划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伤口,衣服浸透了他的血液,寒冷和污水让他的伤口隐隐发痛。 然而这些, 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已经坐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 他茫然的坐着。 “那边打捞过了吗?” “报告!没人!” “报告!这里也没人!” “怕不是死了……” “嘘!” 李佑什么也没听到, 直愣愣的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 阴沉的天空还飘着雾蒙蒙的雨, 他却像只快要干涸而死的鱼。 只有他。 只有他。 他怀里牢牢抱住的那个男人没了。 找不到了。 他眼睛干燥燥的,火烧一样的发疼, 只能听到自己越发沉重的呼吸声,周围的杂音仿佛处在另外一个世界。 很突然?很像梦?很不真实? 但它发生了。 他被秦天护着,然后奇迹般的醒来就躺在江边的地上, 救援人员说他是幸存者。 幸运吗? 不的, 一点儿也不的。 他左手的戒指不见了,可能被水流冲到了任何一个小角落, 可能就此沉到那片水底。 连个印痕都没有留下。 昨天还在亲吻的人,谁能知道他如何呢? 是不是在等待救援?是不是还在坚持?冷不冷?饿不饿?受伤没?想他不想他? 谁说他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 心在滴血一样的痛。 心脏抽疼,喘不过气。 那股绵长而拔除不掉的痛感在他身体里徘徊, 酸涩的扎的他心脏疼痛,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整个人被埋在苦涩的情绪里, 鼻尖发酸, 却什么也做不了。 连呼吸都痛。 周舟连夜赶来,红着一双眼站在江边走来走去, 去和每一个从船上下来的救援人员说话,带着卑微的期望。 良久,他颓废的走到李佑身边,少年已经一天一夜没闭过眼,双眼血丝遍布的直愣愣的看着他。 周舟鼻头一酸,又要落下泪来。 他朝着李佑沉重的摇了摇头。 呼吸粗重起来,窒息一般的感觉又袭到了李佑身上,他弯着腰,痛苦的发生破碎的呼吸声。 连喊都喊不出来。 周舟被他吓的一跳,连忙走过去,“没事?” 李佑抬起头,那张尚显年轻的脸上死气沉沉,“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里生硬挤出,“去找他。” 这么一句话,这么难听的声音,直接让周舟抱头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兄弟啊!兄弟! 怎么就这样不见了呢! 那是死啊!不能死啊! 哭声是很感染人的,李佑眼眶湿润,死死咬着嘴唇,不能哭!不哭! 老男人又没死,哭什么哭! 他的嘴唇干的掉皮,这么狠狠一咬,直接咬出了一个血口子,周舟哭的嘴皮子都在发抖,李佑憋的整个内脏都被针扎的疼。 安安康康还在房间里等着他的爸爸。 周舟嚎啕大哭着,雾蒙蒙的看着李佑,难道刚有家的小孩子就要又没家了吗?难道刚经历过爱情的少年就要一夜之间长大吗? 这算个什么事啊! 雨还在飘着,毫不留情的打在人的身上,李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伤口的痛和心中的痛扯的他几乎灵魂与**脱离,终于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惊慌失措向他奔来的周舟,“李佑!!!” 秦天也这样喊过他。 是不是醒来就是一场梦了? 是不是醒来他的男朋友就会站在床边,给他来一个温柔的早安吻,然后说,“宝贝,想我了吗?” 他期待的坠入黑暗。 M国私人医院。 躺在柔软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眉头皱着,睡的一脸痛苦。 带着口罩的医生从护士手里接过药剂,询问站在床旁的身穿一身西服的男人,“先生,确定要使用Akutr吗?” “您要知道使用这个药剂虽然会让这位先生的记忆产生一些错误认知,但是我们并不能确定使用完以后他的错误是在哪段记忆。” “我们无法随意控制他自己的记忆,Akutr的效果也只能看您的运气。” Z缠绵的眼光看了躺在床上的男人一眼,温柔的道,“当然要用,如果不管用那就多来几针——总会有用的。” 医生点点头,装着几毫升蓝色液体的针管毫不留情的打入了秦天的身体里。 Z亲眼看着医生一点点打完,露出一个轻松愉悦的笑意。 他步伐轻松的走到床旁,弯腰为秦天理一理头上凌乱的头发,他的脸颊被玻璃划伤了一道小伤口,不过没关系。 计划成功了,就算他派的司机让秦天受伤了也没关系,原谅他了。 这个Alpha,以后就是他的了。 “真希望你不用再用一次这个药剂,”Z心疼的叹口气,“毕竟打进身体里,可是很疼的。” 但是没关系,只要你能忘了我想让你忘的一切记忆,疼几次,也没什么? 他哼着歌,轻松的走出病房,外面等待的助理立马跟了上来,他手里拿的是救援队搜救的报表,不解的问,“老板,为什么要我们救李佑?” “嗯哼,”Z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助理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了头,“因为……我想让他体会一把亲眼看着爱人死亡的感觉啊。” Z表情一派放松,“爱人保护了自己,自己活着,爱人却死了哈哈哈。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助理附和的笑了。 头疼,很疼。 秦天死死的皱着眉,想抬起手揉一揉太阳穴,手上却使不上劲,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的无法掀开。 头还疼的要命。 生病?感冒?宿醉? 不对。 他昨晚睡的挺早的,空调温度也调了,自从寰宇越做越大之后,谁还会把他灌醉? 嘶,疼,真他妈疼。 秦天奋力的想睁开眼皮,他精神越集中,头反而越疼。 我艹! 医生观察了他的反应,小声告诉护士,“去通知先生,秦先生快要醒来了。” 护士点点头,快速往外跑去。 “先生?秦先生要醒啦!” 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 李佑在病房里昏迷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清醒无比的接受了救援队搜捕不到的消息,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平静的有些不太正常。 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眉目间的青涩稚嫩一夜褪去,都说少白头少白头,年纪轻轻,那一头被秦天吻过很多次的黑发却冒出了白色。 和他一起一夜成长的还有安安康康。 他们哭的几乎喘不上气,几次把周舟吓的整夜整夜的放在眼前看着,然后两个孩子守在李佑身边,固执的等待着李佑睁眼。 爸爸说了,什么都要听佑佑爹地的,佑佑爹地没说爸爸出事,那他们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 好、好难受……好想爸爸。 想哭,替佑佑爹地一起哭。 爸爸怎么会出事呢??? 果然还是我们没睡醒啊。 李佑醒来后,面对的除了救援队就是这两双小心翼翼的眼睛,他揉着他们的头,像秦天一样温柔的亲吻他们额头,“宝贝们,以后和爹地一起等爸爸回来好不好啊?” 他已经不想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了,而是一个可以承担一切的男人。 就连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能让别人意识到他的认真。 安安康康再也憋不住,扑到他怀里放生大哭了起来,抱住李佑,像是抱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温柔的抚摸着他们二人的背,心脏抽疼到不行,眼眶却干干的没有一点湿意。 好像上次在江边没哭,以后再也哭不出来一样。 他平静的想。 原来悲痛欲绝,真的是悲痛欲绝啊。 周舟红肿的眼睛又冒出了湿意,他仰着头,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干巴巴的含在嘴里。 老秦啊老秦,哥们求你。 求你别闹了,别捉迷藏了,哥们求你,快回来。 快回来。 护士清亮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彻,Z惊喜的站了起来,“醒了?” 他率先往病房跑去,助理匆匆忙忙的跟在身后,偷偷瞄了一眼老板。 咱老板真是喜欢惨了秦先生呢。 秦天忍过去了那股难捱的头痛,渐渐感觉自己身上放松了很多,头疼也在慢慢退去。 他尝试着再次动动手臂,虽然还是抬不起来,但手指已经能够活动。 他甚至能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有人?秦天心里一惊,怀疑自己不会被绑架了。 但是他住的地方是富人地段,安保一流,自己的门也是指纹密码锁,怎么想也不会。 他心沉了下来,平复呼吸去听。 医生赞道,“不愧是Alpha,复原能力快了至少一个半小时。” Z脚步轻轻,“快醒了?” “快了。” 秦天听的一脸懵逼,Alpha?什么东西? Z心疼的叹了一口气,“快醒,让王阿姨给他做些有营养的。” 这个声音熟悉!!! 秦天松了一口气,挣扎着醒了过来。 身上那股被禁锢的力量越来越小,秦天奋力睁开眼睛,终于透进来了光亮。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 秦天手脚无力,他就着躺着的姿势侧头看去,果然是他,挑眉,“你不是在国外吗,张文?” 记忆错了。 张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朝他挤眉弄眼,“你现在就在国外啊天哥。” 真高兴。 真高兴你的记忆错了,真高兴你不用再疼上一回了,要不然我可真的心疼。 但是这些,你没必要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桔子”,灌溉营养液 +10! 么么! 今天的小天使也好运好运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