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冥想状态。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听不见人们的惨叫声，听不见坠机的轰炸声，听不见枪炮轰鸣。 他的视线内，一片白茫茫。 他没有看到阿怪大发神威，像是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兵哥哥们的人头。 没有看见那些可爱的人们，一个个的到下，死无全尸。 他的身与心，灵与魂，都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在这片迷蒙的雾气中，他看见了那一丝丝一缕缕。 那是灵气在荡漾。 灵气像是被一只手牵引着，正在迅速地朝一个方向汇聚。 陆湛顺着那些灵气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一片迷雾中，他看见了三道光影。 其中两道光影彼此纠缠，融为一体。 另外一道光影，想要接近对方，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那道孤独的光影，却没有放弃。她一直在冲击，在压制对方。 陆湛神情平静，仿佛是闲庭散步，晃悠悠的‘走’了过去。 这回他看得更清楚。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影，血脉相连，已经完全不分你我。 他必须斩断他们的血脉联系。 没有片刻的犹豫，陆湛动了。 灵气疯狂涌动。 陆湛双手掐着法诀，吸收着灵气。 将灵气从两道光影之间抽离。 “桀桀桀桀……”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笑，又似乎是在哭，在怒吼，在咒骂。 他不为所动，继续抽取灵气。 两道光影身边，只剩下极少量的灵气。 他清晰的看到，血脉在跳动，而且越来越无力。 斩了它！ 念头闪过，一道道气劲飞出。 噗噗噗！ 鲜血喷溅出来。 弱一些的那道光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萎缩，最终彻底消失在迷雾中。 “李道婆死了，李道婆死了！继续开火。”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士气大振。 陆湛突然能听见了。各种杂噪的声音，猛地灌入耳中，刺激得陆湛差点暴走。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陆湛睁开双眼，迅速锁定了阿怪的位置。 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阿怪似乎很茫然。 它呆呆地看着肩头，那里，原本是李道婆的透头颅。 然而现在，李道婆没有了，彻底死了。 它与李道婆之间的血脉相连，被彻底割裂。 它已经习惯了李道婆的存在，如今猛然间失去了李道婆，阿怪暴怒了。 砰砰砰！ 它仰天大吼，挥舞着双臂，取人首级不过是等闲之事。 陆湛提刀越出，一刀杀过去。 阿怪双目赤红，它认出了陆湛。就是这个人杀了李道婆，这个人伤害了它，它要报复。 它要完成李道婆未了的心愿，它要杀了他。 吼！ 一声兽吼，从阿怪的嘴中发出来。 它像一发炮弹，朝陆湛冲了过来。 来得好！ “我正在全力压制它的实力，老陆，杀了它。这里只有你能杀它。” 薛老师的话从通讯器里面传出来。 陆湛怒吼一声，“我会杀了它。我要让它血债血偿，要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将毕生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环月刀，携毁天灭地之势，一刀劈下。 轰！ 轰隆隆！ 天地变色，电闪雷鸣。 老天爷发怒了，却不能阻挡陆湛的杀心。 杀！ 噗！ 这一刀，砍断了阿怪的手臂。刀锋还没有饮够鲜血，环月刀在嘶吼，在暴怒。 刀锋最终没入了阿怪的身体里，正中心脏。 阿怪的手无力垂下，它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湛双目喷火，仿佛要将人燃烧。 环月刀正在疯狂的从阿怪的身体里吸收灵力。 嗯！ 阿怪第一次感觉到了虚弱。 扑通！ 它跪在了地上，眼神无助地望着陆湛。 似乎是在质问：“为什么要杀我。” 陆湛说道：“因为你该死。” 阿怪的脸是扭曲的，它低下头，又看看陆湛。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变得逐渐清晰。 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张张嘴，艰难地发声：“我……不……是……不……是……” 轰！ 阿怪轰然到底，死不瞑目。 吼！ 不知是谁带头大吼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吼叫起来。 每一个人都在通过怒吼发泄内心的情绪。 痛苦，绝望，转机，新生。 每个人像是历经地狱十八层游，兴奋之余，却是不堪回首的现状。 满地残肢尸骸，鲜血染红了大地，在每个人的心口狠狠的划了一道伤口。 这道伤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愈合。 或许之后的每一天，都会带着今日的噩梦生活。 可是毕竟活了下来。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了。 “呜……” 不知是谁第一个哭了出来。 这之后，每个人都通红了双眼，都在偷偷擦拭眼泪。 死了那么多人，那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光是山边村就死了上百人。整个自然村，死伤殆尽，再也回不到过去向往中的生活。 这个自然村，经此一事，很可能就会消失在行政区域规划中。 若干年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山里面有一个叫做山边村的村子。也不会记得，这个村子究竟是如何消失的，那些人又是如何死去的。 人们更关心的是，活着的人的生活，而非死去的人。 这一回，部队派出兵力协助，结果死伤惨重，几十上百个人落入怪物的口中，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惨烈，实在是太过惨烈。 要如何同家属们交代，要如何让他们的家人从失去儿子或是丈夫的痛苦中走出来。 孙之详红了眼眶，太惨了。 他一路走，一路反省。 这一次，牺牲太大了。 阿怪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直升机载着阿怪的尸体，在第一时间离开了现场。 陆湛坐在地上，精疲力竭。 薛燃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你尽力了。这些人的死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自责。” “我知道。” 陆湛眺望远方，“世道变了。” 是啊，世道变了。这种变化到底是好是坏，没人能说得清楚。 不过他们都明白，这一场变革，注定充满了荆棘。 会有很多很多人因为这场变革而牺牲流血。 薛燃看着他：“动摇了吗？” 陆湛摇头，“相反，我的道心更加坚定。” 薛燃笑了起来，“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