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杰的话让宋白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看得出来,宋杰不是无的放矢, 正因为不是, 所以才叫他怔愣。 更叫他在意的, 是他自己也赞同宋杰的话。 宋杰说完,他心里条件反射就是一个嗯。 傅崝当然不简单。 一个失明才不过一年的人, 是怎么做到熟练应对各种日常生活的? 花满楼能像正常人生活是因为他从小失明加上练了武功耳聪目明,傅崝再聪明,短短一年时间, 不至于厉害成现在这样。 更重要的, 宋白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骤然失明的痛苦, 连难过甚至介怀都没有。 这不正常。 宋白不傻,他对傅崝动心, 不代表就蒙蔽了理智, 正因为动心, 他才关注傅崝, 然后发现了不妥。 而他之所以没有想跟傅崝更进一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甚至不能确定, 傅崝出现在他面前, 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 从幸福小区到江寄园, 如果真的是巧合, 也未免太巧了点, 尤其在他搬家不久,他就紧随其后,他不能不多想。 宋白甚至怀疑过傅崝是不是也是主角之一, 只是出于某种目的隐瞒了身份。 但这种怀疑只维持在了怀疑,因为剩下的三个主角,和傅崝并没有相似之处。 然后他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因为他越是和傅崝来往,就越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难道他小时候跟傅崝有过接触? 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先不说他没有印象,以傅崝的身份,小时候他们根本不可能有重合的交际圈。 宋白左思右想,想不出所以然,只能将怀疑压在心底,眼下却被宋杰挑了出来,放在了明处。 他怔愣了片刻,碾灭燃尽的烟蒂,起身往回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顺手扔了进去。 宴会继续,宋白却没什么心情,坐在原地没有动,是非倒是玩得很高兴,他长得好看,有不少小女孩过来搭讪,还有几个是他同学。 “叫你去跳就去跳,看我干什么?”宋白鼓励道,他希望是非能像真正十五岁少年一样,该玩就玩,该闹就闹。 “那我去了?”是非确定了他的态度,高高兴兴牵了小女孩去了。 他长得好看,来邀请他的小女孩也很漂亮,两人一进舞池,还真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感觉,连穿的衣服颜色都很搭。 为了这次宴会,宋白专门突袭学习了交谊舞,是非也跟着学了,只是没想到他这个正主没用上,陪学的反倒用上了。 年轻人的聚会,没有那么多规矩,赵三小姐性格活泼开朗,今天又是她的生日,舞池很快从中规中矩的交谊舞,变成了动感夜店风。 灯光黯下去,音乐声震耳欲聋,少年少女们脱去外套欢乐的蹦了起来。 宋白看得瞠目,完全颠覆了他对上流富二代高大上生日趴的认知。 说好的西装小礼裙华尔兹钢琴曲呢?这是什么画风? 以至于傅崝在他旁边坐下来的时候,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中间换曲的空隙他俯身端起香槟,余光一瞥,下一秒呛住。 “傅,咳,傅哥?!” 明明灭灭的灯光中,傅崝侧首含笑:“是我。” 宋白抽了张纸巾擦去嘴角的酒渍,有点慌,毕竟他刚刚才在背后揣测过对方:“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前一问是废话,以傅崝的身份,邀请函肯定也不会少了他,他好奇傅崝是怎么准确坐到他身边的,别说气味,他今天去做造型用的不是自己常用的洗发水,而且还为了配合身份喷了香水,凭气味绝对分辨不出是他。 傅崝背靠着沙发,姿态闲适;“我问了侍者。” 宋白为自己的犯蠢恼了一瞬,直接问人就是了,还管什么气不气味,轻咳一声道:“傅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刚刚在正厅没看见你?” 傅崝道:“十分钟前,公司有些事来晚了,没想到你会来,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宋白打量他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傅崝穿西装,他平时都是宽松的休闲装打扮,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了他的身材,比他想象中要健硕,宽肩窄腰,两条长腿在沙发与茶几之间安放不下。 “亚历克斯带我和是非来见见世面。” 傅崝笑了笑,似乎很赞同:“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去跳舞?” 换曲的空隙过去,音乐声再次震耳欲聋,灯光也更加黯淡。 宋白不得已,往傅崝身边凑了凑,捂住左边耳朵:“不去,比起跳我更喜欢看。” 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在失明的人面前这么说不太好,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所幸傅崝并没有多想,还煞有其事表示赞同:“说得对。” 他说话时往宋白这边侧首,宋白刚刚说完没有退回去,他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指。 宋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傅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愣了愣。 宋白端详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恍惚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无意识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傅崝身体收回去,清俊的面容在舞池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神色,低哑的嗓音隐隐透着意味不明:“为什么这么问?” 宋白回过神来,想了想,道:“我总觉得你有种熟悉感,你小学念的哪个学校?” 傅崝似乎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却让宋白有点不太舒服。 “没有。”他淡淡道,“在我搬去幸福小区之前我们没有见过。” 宋白心里的疑惑并没有打消,但傅崝说的这么绝对,他也不再追问。 音乐声太大,两人说起话来十分费劲儿,傅崝示意去外面透气,宋白顾及宋杰交代他的话有点犹豫,但又不放心傅崝一个人出去,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宋杰的身影,只能跟正跳的兴高采烈的是非比了个手势,扶着傅崝出去了。 “谢谢。”傅崝手搭在宋白的胳膊上。 宋白忽然好奇他平时参加这种聚会是怎么办的,江寄园里有盲道,家里他能记下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眼下可两者都没有。 “有助理。”傅崝冷不丁道。 宋白不可思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虽然他不怎么会遮掩情绪,但傅崝看不到又怎么知道。 “我猜你在想这个。”傅崝语气轻松,“好歹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朋友,我大约能猜出你的想法。” 宋白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傅崝“看”向他,正好跟他看过来的目光对上,像是四目相对:“你在想……我是不是能看到。” 宋白愕然,他确实在想这个,却故意摇了摇头:“不对。” 傅崝挑眉。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宋白语气狡黠。 傅崝失笑。 两人没有走太远,就在走廊连接花园一侧台子上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时不时有人路过朝两人投来或愕然或讶异的目光。 傅崝看不见,只当是空气,宋白又不认识这些人,直接无视。 “我说在隔壁找不到宝贝儿,原来躲到了这里。” 冷不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宋白遁声望去,看到了懒洋洋靠着廊柱的亚历克斯,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亚历克斯……”宋白莫名心虚。 “原来是傅先生。”亚历克斯看向傅崝,手里的打火机开合开合声音清脆,他神色懒散,声音却透着冷意,“傅先生拐走我的表弟,还请告知一声。” 傅崝神色淡淡:“宋白是成年人,用不上拐走这个词。”顿了顿,“抱歉,是我忘了,冯先生中文不太好。” 亚历克斯脸色冷了下来。 宋白站起来:“里面太热闹了,是我让傅哥陪我出来透透气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说着给亚历克斯使了个眼色。 或许有人很享受两个甚至众多人为自己针锋相对的感觉,但宋白却十分讨厌甚至反感。 江璨和祝沛琪那种属于没有恶意的玩闹,他乐得看他们你来我往拉近关系。 但亚历克斯和傅崝显然不是,他不喜欢。 “要回去吗?”他直接截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正好时间不早了,我去叫是非,傅哥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傅崝“看”了两人一眼:“不了,我还有事要办,你们先走。” 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宋白反倒迟疑了:“要不要先进去?” 傅崝取出手机示意:“不用,我会叫助理过来。” 宋白也就不再坚持,跟着亚历克斯走了。 傅崝听着走远的脚步声,脸上的笑慢慢敛了起来。 这一趟宴会对宋白来说完美达成,长了见识,还见到了表哥宋杰,更重要知道了他的态度,解除了性命危机,大约血缘作祟,他没来由相信宋杰说的话。 于是他开始琢磨着,要不要从江寄园搬出去,重新搬回幸福小区。 但是又不敢说出来,怕江璨他们多想。 他们对他很好,他却想搬出去,他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怕因为自己给江璨他们带去烦恼。 一犹豫两犹豫,转眼到了江璨的生日。 与此同时,拖着行李的老七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七娃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