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寒霜下降,寒风瑟瑟,吴有为在莫灵山庄正在清点家产,其实就是看看账本,瞅瞅自己又有多少钱了而已。 又有人来求见,林素管家的脸色很神奇:“老爷,是白云观的白云子道长。” 两年前,他们来过一次,走的时候脸色跟见了鬼......哦,不是,跟见了道袓似的,这次来,却平淡了许多。 吴有为一愣:“他们来干什么?” 就算是要找茬儿,当年不找,这都过了两年了,再来......是不是晚了点儿? 不过作为本土宗教,还是开在京郊的,吴有为不能不见。 其实他也好奇,他们来干什么? 白云子依然是那样,身后跟着的还是那几位。 见到吴有为就是一颔首:“吴大学士,久违了。” “不太久,两年而已。”吴有为请他们坐下,有人上了茶水点心,他不太明白的看了看白云子:“不知道道长来是?” 要是来找茬儿的话,他肯定......不怕啊! 隋阳子也来了,这次来,这孩子脸色不那么铁青了,气色红润,看他小眼神儿......颇为古怪。 “这两年,贫道联络各地道友,试验了很多回,那些传下来的丹方......为何......为何......皆是毒药?”白云子十分纠结:“可是,道书上......偏偏就是这样记载的......。” 难道前辈们不都是成仙了,而是都被药死了吗? 没办法,他见不到吴有为的那些仙师,只能来找吴有为这个凡人了。 “这个,其实......。”吴有为也有点无语了,这是梦想破灭,信仰产生了危机啊! “其实什么?”白云子很想听吴有为说一说。 吴有为想了想,这么给解释:“是这样的,你看哈,最早的时候,人参不叫人参,叫地精,甚至还有个名字叫海腴,叫地精还情有可原,毕竟长在土里,叫海腴是个什么道理呢?可是它就在某些古方上,叫海腴,人参跟大海,没有一点关系,所以我想,丹方上记录的药材名字,应该是某些药材,而不是我们以为的东西......。” 虽然牵强附会了一些,但是好歹给他们开启了一个新的思维方式,白云子他们一时之间,也不可能全都接受,但是却浮想联翩。 道家有不少门派流传的都不一样,尤其是有些传承要么隔代了,要么失传了,而且古代讲究的是“师徒传承”,又有各种说法,有的东西更是口耳相传,不见字纸。 白云子仿佛得到了新生一般,带着几个徒弟,再次匆匆告别,又回去折腾了。 冬十一月,免畿内、陝西、辽东被灾秋粮。 十二月庚午,御制《文华大训》成。 是年,琉球、哈密、暹罗、土鲁番、乌斯藏等二十五个属国和部落入贡,沿海属国更是叫苦连天,但是大明不为所动。 毕竟他们要帮忙,也得优先自己人,日本国主那边,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那里光是矿场就建了好几十个,各种真金白银源源不断的往大明输送。 而安南那边,则是退出了老挝的地盘。 没办法,大明说了,这里是“真腊国”! 特么的真腊国的王室早就没了好么! 就连宗族都被灭的差不多了,都过了三四代了,谁知道还剩下啥人? 于是,那里暂时由大明的水军接管。 可是水军是驻军,不是当地的官员,人家只管保证真腊土地不失,没说管你臣民如何。 真腊就过的特别难艰苦了。 一边要想办法填饱肚子,一边又要有效的组织起来,对敌登岸的倭寇和海盗,午夜梦回市,还有未知的明天在等待着他们,简直是心酸! 十九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南郊。 因为有了吴有为的正月里乌龙事件,这两年大明对治安看管的特别严厉,各种政策出台之后,很多人都消停了,不消停的也都进了大牢。如今大牢里也不关人了,一旦犯错,小错就出去修路,劳动改造;中错呢,便发配占城或者日本,大错就直接送去矿场了。 现在大牢里连犯人的伙食都省了。 吴有为站在海外楼中楼往外看,街上人流如织,灯火辉煌。 他算了算,自己来这边,已经二十一年了。 现在三十六岁的他,看起来更加的成熟了。 “在看什么?”万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往下看了一眼。 “没什么。”吴有为笑了笑:“你们都不让我下去走一走,就在楼上看风景。” “乖,今天人太多了,我可不想再满城的找你了。”万通摸了摸他的脸,发现有点凉:“不要站在这里了,怪冷的,回里屋去。” 这里是栏杆里,没有大玻璃遮挡,看外面固然清晰,却也冷得很,今日是正月十五,正是花灯最为璀璨的时候。 吴有为不舍的眼前的美景,留恋的看了一眼,但是不能留下,因为真的很冷。 万通看他扫了一眼,怪舍不得的,便将人送进了里屋,人都在里面玩儿呢,这里是顶层,今日就被两家人给承包了。 吴有为坐在里头,正好,赶上上菜,红烧兔肉、麻辣兔头、宫保兔丁、香辣兔肉,三黄鸡炖兔肉,手撕熏兔。 还有最后的一道兔肉火锅。 “这怎么跟兔子纠结上了?”吴有为看的直乐。 “今年是兔年,所以这叫玉兔宴。”吴晓道:“这一桌可贵了,幸好京郊就有养殖兔子的农户,我跟他们定了兔子。” 兔子在当时并不怎么好卖,因为野外也有人套兔子,不过兔子好养活,能生啊,长得也快。 就因为如此,谁家都能养,养的人呢,卖钱第一位,卖不了,就只能自家吃,打个牙祭。 吴晓购买兔子,也是给百姓们创收了。 “好,好,玉兔宴,呵呵!”尤其是手撕熏兔,明明是撕好了的,却拼成了一整只兔子,连耳朵都还在。 众人开始拿筷子了,刚吃了几口,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万通拎着一个好大的食盒上来了,单独放在吴有为跟前。 吴有为愣了愣。 万通打幵食盒,里头是还在滋滋冒油的煎豆包,因为刚才楼下就有个小吃摊在煎豆包,还有油炸糕。 吴有为:“......???” “我看你在栏杆那里看了半天,是不是想吃?给你买了点。”这个是用黄米做的,豆沙馅儿。 “不想吃?”见他愣愣的,万通以为弄错了。 “想,想吃!”吴有为笑弯了眼睛:“想吃。” 怎么能不想吃呢? 这人大冷天的出去跟人排队买的东西,怎么能不吃? 万通买的不少,起码这一大锅估计都被他买来了,吴有为先分给了几个已经能吃粘性食物的孩子,另外其他人也象征性的拿了一个。剩下的就都是吴有为的了。 而且这个时候吃,正好,不烫嘴,也没凉透。 这个主食海外楼中楼还真没有,因为是小吃,只在街边有卖的,不仅有煎豆包,油炸年糕,还有炸元宵。 其实就是个油炸小吃,就是风味好。 过了正月,便是二月二,大明朝廷开笔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改封地。 宪宗皇帝将“真腊”的地盘,给了自己的兄弟德王,免得德王总说山东地贫,入不敷出,每年请安折子里最常见的一句话,就是“入不敷出”。 德王有三个儿子,真腊地方够大,足够分封。 德王乐的不行,他是知道真腊的,总是比山东这里强啊! 山东这里其实也很好了,只是他并不喜欢这个封地,因为山东有孔府,孔圣人,每次聚会谈的都是经史子集,读书人当然喜欢了,可他不喜欢读书,他喜欢打猎啊! 三月丙辰,免湖广被灾税粮。 同时,德王搬迁,改封为“真腊王”。 白云子又来找吴有为了,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些东西,不过还有更多的东西失传了,这次来,是求吴优为一件事情:“自从......忠游子的事情发生了,道门的名声大受打击,现在很多小道观都快维持不住了,吴大学士,您看,能不能看在您师父也是道门中人的份上,给道门想条出路?” 吴有为能想什么出路啊? 他只能往宗教信仰方面想办法:“那你们只能好好的做善事......哦,法事!可以办法事啊?” “办法事?”白云子不太懂了。 “例如,为阵亡将士做道场;为大明祈福;为穷苦百姓,施粥施药......。”吴有为跟他道:“还有,就是主动纳税。” 道门佛门是不纳税的,他们是“方外之人”嘛。 白云子表示考虑一二,回头就跟道门里的人说了......。 这种事情,吴有为也不敢多想,想也没用,便撩开了手。 夏四月丁丑,免河南被灾税粮。 边境传来消息,罕慎亲自来大明朝拜。 罕慎去年才平定叛乱,今年就来大明朝拜,加上路途遥远,他应该是过了年就启程了。 四月末正好到边境。 听说他来了,宪宗皇帝让人传话,好好接待,护送抵京。 六月乙亥,罕慎觐见。 众人都以为罕慎是个壮汉,实际上,他这人长得还挺斯文,而且十分年轻。 宪宗皇帝心里更满意了。 吴有为跟着去看了一眼,典型的维尔族的汉子模样,而且一笑起来,足够阳光。 谁知道几日之后,罕慎向宪宗皇帝祈婚! 他想迎娶秀王之女秀怀郡主! 这秀王是明英宗朱祁镇庶五子,母庄静安荣淑妃高氏,王妃黄氏,黄昱的女儿,是仁宗宠妃黄充妃的侄孙女。 朱见澍在景泰三年二月二十一出生,天顺元年三月初六受封秀王,成化六年九月初七就藩汝宁府。 他在位十五年後,於成化八年九月十二去世,諡号怀,葬西山,年二十一岁。 王妃无所出,但是两位陈姓妾室各生有一女。 长女便是秀怀郡主,次女秀英郡主。 因为两个侄女都没有父亲,秀王妃是带着两个妾室,回到京中居住的,有秀王府,平日里周太后也经常见她们,孤儿寡母的,宪宗皇帝让人多加照拂。 谁知道今日竟然让她跟罕慎见了面,俩人都是青春少艾,一见钟情! “大明不是不和亲吗?”吴有为听到消息,就问了万通:“怎么回事?” “本来是安排了一个千金小姐跟他“偶遇”的,谁知道会跟郡主见了面......。” 万通也很挠头:“最主要的是,还看对眼了!” “那就成全他们好了。”吴有为道:“两个人已经看对眼了。” “皇上舍不得秀怀郡主。”万通道:“哪怕秀怀郡主是宗室女,也不能抹除她皇家的身份,那可是皇上的亲侄女儿,从小失去父亲,秀怀郡主的性格比较刚强,秀英郡主也跟她姐姐一样,一家子五个女人,性格不要强,恐怕早就被人欺负了。” 哪怕是有皇帝伯父的护持,私底下,小女生的圈子里,也有一些流言蜚语。 秀王早逝,秀王妃吃斋念佛,两位妾室都封为了侧妃,以抬高两位郡主的身份。 “其实,她们离开这里也好。”吴有为道:“克父之女的名声,毕竟不好听。” 万通若有所思。 六月丁丑,陈政破广西瑶,同时,云南有土著不满利益分成,想找吴琼的麻烦,吴琼是谁? 那是云南现在的布政使,军政一手抓的人。 那些人联合起来想威逼他交出部分利益,吴琼知道,他们贪得无厌,你今日让了一分,明天就有可能被要求让出三分。 鲜花事业的确十分赚钱,加上云南遍地都是各种鲜花,可以说是满地都是钱,可也要看谁在赚。 这可是他叔父想出来的办法,用鲜花制作各种东西,路途上还要低温保鲜,那些人只看到了利益,不知道他花费的心血......越想越生气,干脆,这位文官出身的布政使,抄着大片刀,扛着工部火器局新研发出来的七连发长枪就上了城门楼子,拿着大喇叭,将城门下聚集在一起闹事的人好一顿骂! 在云南这几年,他最大的进步,就是学会了各种苗家土话,虽然不能说是通用,但是几乎多半数都能听得懂。 苗人也不是光挨骂不还嘴的,但是他们没大喇叭啊! 加上吴琼是在城门楼子上骂人,是占上风的。 对骂了半天,吴琼又劝他们和气生财,对方早就被骂出火了,不干! 吴琼也来气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说完,让人打开城门,他一马当先的提留着武器冲了出去,吓的守军不要命一样的跟着跑:这位主儿可不能有个闪失啊! 兄弟们还靠着他升官发财娶老婆呢! 吴琼虽然是进士出身,但是他从小可是万通派人教导武艺的,后来更是被万通知道他要去云南,给他走后门带了不少的枪支弹药,这些年也没断了火器供给,加上大明全军都要求学会火器的使用,现在大明的军队已经所向无敌了。 而吴琼学问好,其实武艺更好,这一点,大概是随了老吴家的祖上,因为吴家的祖上就是武艺好的那种武夫。 吴琼一马当先,将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土著们各个都惊呆了,不是说大明文官弱不经风么? 这个为什么这么猛? 生擒了领头闹事的不说,还把前来闹事的各个寨子的头人胖揍了一顿,关牢房里去了。 关了三天,每天都派人去教育他们,不打你,不骂你,我用魔音吹魂墨迹死你! 三天之后,所有人都蔫儿了唧的被放了出来,吴琼跟他们摆了一顿鸿门宴,又是语重心长聊了天,软硬兼施,把他们给收服了,那死硬派,就真的要被戴上枷锁,送去海外开矿了。 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处置方式,更让土著们胆战心惊,以前怎么就觉得布政使是个好人呢? 明明就是个魔鬼嘛! 吴琼办完了此事,跟沐王府道谢,那些官兵多半都是人沐王府的人,没有沐王府的支持,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平叛......其实也算不上是叛乱,那些人合在一起,还不扫五百人! 一个寨子能有上百人的规模,都算是大的了。 他们几个寨子里的头人,其实只是因为自己的寨子太小了,鲜花的生产不如那些大寨子,自然,赚的钱不多,可别的寨子人口多,赚的钱自然也多,加上大寨子自然是得吴琼的看重,小寨子虽然吴琼也照顾,肯定不如大寨子给的各种好处多就是了。 等他在沐王府出来,才回到在云南的家。 一进门,就被母亲抓住了:“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吴琼笑道:“那些人根本不堪一击,一听见炮响,跑的比兔子都快,我去追敌,累的呀,您看,都瘦了!”家里寡母不容易,吴琼从来不跟她老人家说外面的那些腥风血雨,都是挑好的,有意思的跟她谈。 “可不是瘦了么。”吴孟氏抱怨道:“快进来洗洗,娘给你去做点好吃的,想吃什么?” “嗯,什么都想吃,娘做的东西就是好吃。”吴琼笑道:“这么多年吃下来,还没吃够。” “好,娘给你做去!”吴孟氏欢喜的跑去了厨房。 吴琼往里走,进了后院,就看到媳妇儿在照顾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男孩儿满地跑了都,女孩儿端坐在那里,媳妇儿正在喂她吃鸡蛋羹。 “爹!”儿子跑过来了。 “爹爹。”女儿也喊了一声。 吴琼一把抱起儿子:“怎么样,在家乖不乖?” “乖的,乖的!”儿子抱着老爹的脖子咯咯笑:“爹,玩儿,玩儿!” 卷六 国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