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为站了起来,但是依然低垂着眼皮子,非礼勿视啊! “吴大学士,听说是你怂恿太子殿下带着两位公主出宫的?”周太后很生气的问:“可有这回事?” “启稟太后,没有。”吴有为直接否认了。 “胡说!”一个女声高调的道:“明明就是你带他们出去的?堂堂公主,出宫游玩,成何体统?” 不等吴有为开口反驳,周太后就开口了。 “大胆!”周太后呵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品评公主?来人,张嘴!” 然后他就听见了两声清脆的“啪啪”声。 殿中的气氛为之一凝,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左春坊大学士,吴佣。”宪宗皇帝淡淡的道:“是朕,亲自选定的东宫讲师,负责教育储君,将来,朕龙御归天,太子登基,吴佣便是名副其实的帝师,任何人,在没有证据的时候,都没有资格指责他。”宪 宗皇帝这话说的太重了,吴有为心里觉得,他没那么好。 其实吴有为是看轻了自己。 因为在坐的不仅有皇上和太后,还有万贵妃。 万贞儿是什么人? 那是宪宗皇帝的心头肉。 在他的心理,连亲娘周太后都要排在万贞儿之后。 此事关系到万贞儿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万贞儿怎么可能不在座? 多年皇妃的生涯,让万贞儿也多了一丝高贵的气质,加上常年保养得宜,万贞儿越发的让宪宗皇帝喜欢了。 但是,邵淑妃的举动让万贵妃很不满意。 万贞儿就沉着脸,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睛只看着宪宗皇帝。 她连周太后都不看了。 宪宗皇帝怎么可能不护着她? 想要护着万贞儿,就要护着太子,护着私自出宫的公主们,就更要护着唯一的成年人吴有为了。 而且吴有为跟万通的关系他是知道的,那就更要护着了。 更有吴有为那神出鬼没的师父们,宪宗皇帝能不偏向他么。 所以宪宗皇帝才会将吴有为抬得高高的,他是皇帝,他想抬举谁,还不容易么。 “臣妾知道错了,求皇爷恕罪!”邵淑妃是能屈能伸的典范,她要是不聪明,也不会被杭州的镇守太监选中,教导她诗书礼乐,送进宫来参选秀女了。 “好了好了,你到一边站着去。”周太后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指着旁边的角落,让邵淑妃站在那里,离得远点,省得再多嘴。 儿子捧着的人,她当母亲的都不能说太重的话。 邵淑妃委委屈屈的过去站着了,其他的妃嫔看了心里解气,毕竟大家都出身高,就她一个镇守太监的养女得了皇帝的青眼,还弄了个“淑”妃的封号。 何为“淑”? 温柔文静,嘉兹懿范,宜霈宠纶,是用加封尔为“淑妃”! 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比不过一个镇守太监的养女贤淑吗? 加上淑妃又有个儿子,后宫的女人们能看她顺眼才怪了呢! 等解决了胡乱开口的邵淑妃,周太后才问吴有为:“你说没有,那怎么哀家听说,是你带着他们出门的呢?” “启稟太后,臣下可否知道,您是听谁说的呢?”吴有为不等周太后回答,就自行解释了:“臣下设定的太子殿下的学业是有课程表的,当初拟定的时候,乃是殿下与臣下一起参考的,并且得到了皇上的允许,才开始给殿下上课的,每一日有什么课程都是有定数的,其中有一门实践课,您可听说过?” 这一说起学问,周太后就卡売儿了。 “不错,课程表,朕是看过的,实践课不错。”吴有为提起实践课,宪宗皇帝就想到了这课程的好处,十分的满意:“皇儿将来是要接掌这天下的,可不能不知民间疾苦。来人,赐座!” 吴有为没想到不用站着回话了,那太好了,能坐着,谁乐意站着啊? 于是谢了座,坐下后,又继续道:“是的,皇上,皇太子乃是储君,他不能不知道民间疾苦,更不能玩忽职守,别人玩忽职守,还有补救的可能,储君如果将来玩忽职守了,大明的江山,何人可以补救?”他尽量的往大义上靠拢:“作为一国的储君,不仅要学书本上的知识,更要实践,否则便是清谈误国。” 实践课嘛,当初吴有为也是想让小太子知道知道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样子的,而不是培养出一个晋惠帝那样的小白。 太给穿越人士丟脸了。 所以他当时才会指定实践课,且必不可少。 小孩子就是要好好的教导,长大了才能明事理,糊弄普通人家的孩子还可以说是耽误一家,要是糊弄皇太子,那耽误的可就是一个时代了。 吴有为在现代就是这么跟家长们谈的,什么恶劣的熊孩子没见过啊? 小太子说实话,并不怎么熊,平时都是端着范儿的,偶尔熊那么一两次,也是小孩子心性。 但是小太子的确很好教,而且越来越有储君的样子,学的东西多了,他也很关注民生。 吴有为说了许多,并且有宪宗皇帝在一旁搭话,君臣二人你来我往,就小太子的教育工作说了许多。 包括化学实验,物理实验,以及种菜。 甚至吴有为想在某一天,带着小太子去景山那边挖一挖野菜。 小太子吃过野菜,宫中有定例的野菜,但是他肯定没有自己挖过。 君臣二人聊的挺开心,宪宗皇帝甚至时不时的笑出声,而旁边坐着的小太子和两位公主,也时不时的乐上一把。 周太后听着小太子上学时候的糗事,也跟着乐呵了。 万贞儿依然娴静的坐在那里,这会儿脸色好了许多。 其他人无法说什么,只好不断的附和,或者跟着笑一笑,气氛热烈的很。 唯有邵淑妃,纤纤玉指使劲儿的攥着手帕,因为别人都是坐着的,唯有她是站着的! 这殿里主子们都是坐着的,就连吴有为都有个小绣墩子坐着了,站着的不是太监就是宫女,而只有她邵淑妃,也是站着的,这就丟脸了。 可是刚才她太心急开口,被皇爷亲自训斥,现在却不敢继续挑事儿了。 进宫之前,义父就说了,宫中规矩大,但是再大的规矩,也不如皇爷的一句话。 只要有圣宠,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只是当一个小小的美人,也不会有人敢不敬着你。 说了许久之后,气氛越来越好,最后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周太后感慨了起来:“吴大学士说的不错,当皇帝的,只有实践过了才能当一个明君。他父皇当年也是在哪儿跌倒了,在哪儿爬起来的,当年的事情,让先皇当了半辈子的明君。” 前半辈子是昏君,被一个王振把持了朝政,还害的大明国祚不稳。 但是她不可能说先帝的不是。 人都没了,功与过,谁人能评说? “皇儿则是因为他父皇的关系,小时候没少受苦,多亏了当年有贞儿在。”周太后握住了万贞儿的手:“贞儿护住了他,才能熬到先帝复辟。” 老人家都爱提起往事,周太后又上了岁数,絮絮叨叨起来没完没了了。 后宫的女子们都会做人,一个个劝谏太后保重凤体,少伤怀,清福还在后头呢。 小太子跟两位公主本来是忐忑的,到了现在也放开了,两位公主为了转移话题,还把她们外出的见闻说了一下。 不说不要紧,一说“邵淑妃的弟弟自称国舅爷”的时候,众人脸色就精彩了起来。 这会儿因为王皇后没在,她被宪宗皇帝禁足在了坤宁宫。 不然她才是最该生气的那个。 但是其他人可就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了。 邵淑妃心里着急脸上惨白,她是知道宫人们在公主府里被清算的事情,因她乃是镇守太监的养女,义父在她入选之后,便动用了宫中的关系,给她上下打点,细心谋划才捧出了她这个邵淑妃。 而她,也是那些人的保护伞。 得了宠爱之后,生下了皇子,她算是站住了脚。 尤其是在王皇后被“禁足”坤宁宫之后,万贵妃万事不管,她等于掌握了后宫大权。 只是这大权,却是用外面公主府里的太监宫女们的清算换来的,这个时候,好多人捧着银子走关系,托人情都托到了她面前。 这让邵淑妃飘飘然的同时,心也大了起来......。 尤其是有人给她传信,说她亲弟弟被抓进了宗人府,她就着急了,没问清楚是什么原因,只知道是太子殿下带着两位公主私自出宫后,遇到了她弟弟,然后她弟弟就被抓进了宗人府。 邵淑妃当时就想到了一点,那就是万贵妃终于忍不住了! 哪个后妃不想执掌凤印啊? 但是有王皇后在,谁也越不过她去,她是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 现在她刚被宪宗皇帝迁怒禁足,可是她们的大好时机。 前天邵淑妃还想着如何拿下后宫管理权,结果宪宗皇帝就来跟她说,让她暂时照看后宫。 她以为是宪宗皇帝对她的重视,当然信心满满的接了下来。 今天就发现自己摊上事儿了,再看万贵妃不高兴的样子,想必万贵妃也想要代掌凤印? 所以邵淑妃想的就多了,现在一听,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顿时扑倒了宪宗皇帝的跟前:“皇爷,臣妾冤枉,臣妾的弟弟只是一个小秀才,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说着还扫了一眼正低眉顺目的万贵妃:“恐怕是有人见不得臣妾好,想方设法的诬陷臣妾!臣妾家里人来了京中几年,从来没有惹事,怎么臣妾一接手宫务,就出了事情?” “冒认国舅爷”这种话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再说了,当时都是东宫的人在场,谁知道是不是万贵妃指使人诬陷她弟弟的? 邵淑妃大着胆子仰起脸,让宪宗皇帝看到她泪花带雨的容颜,眼中淡淡的祈求和哀愁。 她太知道怎么能勾引到男人了。 要不然,怎么那么多的秀女当中,她就能勾搭到皇爷呢?义父当年可是找了八个过了气的花魁娘子来教她的。 但是她不知道,宪宗皇帝最讨厌在正事上公私不分了。 他是比较喜欢那个调调,因为宫中没有,选进来的女子不是大家闺秀就是小家碧玉,不可能有青楼楚馆作风的女人。 所以宪宗皇帝很是新鲜了一段时间,不过,也就那样了。 宪宗皇帝见过的女人何其多啊? 什么样姿色的没有? 邵淑妃是他特意挑出来宠给人看的,在太监的养女和宫女子出身二选一,这不,大家都选择了宫女子么。 “你的意思是说,朕的太子和大公主,五公主说谎?”宪宗皇帝淡淡的看着跪在眼前的邵淑妃:“朕钦封的探花郎,钦点的左春坊大学士;还有锦衣卫的总旗万庄,都冒着欺君之罪,一起撒谎?”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这个皇帝当的太失败了。 而万贞儿,脸色都没变一下,皇爷最是讨厌什么样的女人,她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