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吴有为现在有点底气了，对沈家大爷的态度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沈家主有话要说？” 沈家钱不多，当然，这是吴有为见识过了京中繁华而言，不过在本地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因为他们家是书香门第。 “是这样的大人，在下弟弟一家想搬来上海县。”沈家主颇有点不好意思，当年他弟媳妇死活撒泼非要搬走，去投奔她叔叔，弟弟也觉得上海县不安全，撇下老父就去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青浦县。 结果现在，又派人来送心说想搬回来，信是今天早上城门一开，进城的第一波人里头就有弟弟家派来的家仆。 而且还要休掉弟媳妇！ 弟媳妇的叔叔可是青浦县县丞，在没有大令的前提下，那叔叔可是最大的了。 但是弟弟在信里却说那县城叔叔..... 勾结海盗倭寇，全族人都跟着遭殃了，自己家这个傻婆娘要不得了。 可是弟妹已经给他生了长子次子和长女，想不要.... 也不行了。 父亲不同意他休妻，当初那也是他乐意求娶的，当年父亲选择的是另一户人家的女子，他没看上那家人，说人家没背景，不如弟媳妇能给他的好处多，愣是娶了现在的这个，好么，又要闹着休妻，真不知道脑袋里是怎么想的。 “上海县还在建设中，等战事过了再说。”吴有为没有当场答应。 他怀疑，沈家这是沉不住气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懂，只是他一来很忙，二来上海县说实话，也真没什么重量级的人被他看重。 沈家倒是书香门第，可他们家想发迹，还得个百八十年呢。 沈家家主心里一沉，难道大令知道了自己那糟心的弟媳妇娘家的烂事了？ 想一想也是，出了一个那样的人，谁还... 谁还能信得过他们那一族的人？ 现在徐家汇就在其他三个村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了，因为徐四海。 顿时，沈家主也不说什么了。 送完了肉食青菜，万通让人给百姓们结钱，给的都是湛湛新的铜钱，大伙儿更高兴了。 不过百姓们心里过不去，回头又送了好多不值钱的咸鱼干给大营，这个可就真没要钱了。 在沿海地区，咸鱼干遍地都是。 万通带人在上海县驻守了两日，便带了一队人马去了吴淞营的吴淞口，发现那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如今吴淞营那里一直驻守的乃是张绅。 这一仗，打出了张绅的精气神，一点不像京中时候那么阴柔了，说话嗓门都大了许多：“咱家看他们还敢不敢来？再来咱家还炸他们！” 万通一抱拳：“张大人，辛苦了。 “万大人，辛苦了！”张绅也一抱拳，一身英气，要不看他穿的宦官服饰，真跟个将军一样了。 俩人相互的道了一声辛苦，是有理由的。 张绅独自带人阻击了不知道多少海盗和倭寇，这可都是军功！ 经由此役过后，那些水军们对张绅那是心服口服，再也不当他是宦官了，当他是能过命的战友。 而万通则是谢他在他回上海县城的时候，没有拦着他。 那个时候，这边也战事正酣呢。 俩人坐在一起，外面已经有人在收拾营地了。 热茶泡了上来，张绅喝了一口后道：“给上面的奏折，想好怎么写了么？” “尚末。”万通摇头：“海盗和倭寇还没退去。” “那也快了。”张绅道：“此次不仅全歼海盗和倭寇上万人，最主要的是，我军未损一兵一卒。” “这... 也要大书特书么？”万通不想那么高调。 “你不懂朝政，如今皇爷大权虽然握在手里头了，但是军中这里没有值得耀眼的军功，还是有些人不服气的，英国公别看很是顺心顺意，却是替皇爷压着底下的武将们呢“张绅道：“现在皇爷也该立一立威风给外面的人看了。 “不错，我就是来给皇上立威风的，振威营么。”万通听后想明白了：“那就如实上奏好了，包括兵工厂。“ “这个？不另上一道奏折么？”兵工厂张绅也有参与，那些东西的威力他也是亲身体验的，越发觉得兵工厂重要了。 “一起，上一封长一些的奏折，到时候我来写，不要罗里嗦。”万通道：“这里这么大的战果，不可能弱化，不如就... 出一把风头。” 也算是支持一把皇上了。 “也好。”张绅说完了这个，突然很是八卦的凑了上去：“被发现了？” 万通沉闷的点了点头。 “那你想好怎么跟人交代了吗？”张绅道：“这里的......” “都很好。”万通说了一下这些人的反应。 听的张绅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万通抿嘴一笑：“嗯，我们命好。” 如果是别的地方，或许人们还不能迅速接受他们俩的关系，但是这里是沿海地区，早就有不成文的风俗在了。 “啧啧啧！”张绅呲溜了一口茶水：“那京里怎么办？想好了么？” “反正家里人知道我被柏珍伤到了，以后不能....； 有为也....”万通想了想：“我们俩还挺般配。 张绅放下茶碗：“咱家可以肯定，你俩身体都没有问题。 这点眼力见儿再没有，他张绅也不用在宦官的小团体里头混出头了。 万通沉默了一下：“没错。 他承认了。 在聪明人面前，摊开来说反而会比较好。 “那.... 皇爷和贵妃娘娘那里...”张绅想到的就唯有两位主子了。 ..... 我去解决。”万通道：“不过，我想，皇上不是没有察觉。” 从他不遗余力的护着有为开始，恐怕就察觉到了？只是他那位皇帝姐夫是个性情中人，你越是离经叛道，他越是跟你惺惺相惜。张绅干掉茶碗里的茶水：“但愿皇爷也能有本事说服娘娘。” 没在宫里伺候过的人，是不知道万贵妃娘娘对皇爷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要贵妃娘娘想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皇爷对娘娘情深，娘娘何尝不是对皇爷义重呢？到时候贵妃娘娘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得哭翻了天啊？他怀疑就是皇爷，恐怕也扛不住。 不过他们山高皇帝远，张绅最后也只能祝福万通跟吴有为俩万事顺意了。 吴淞营经过这一战，算是打出了名声，就连远在浙江的镇守太监李义都听说了，特意派人带了礼物，前来恭喜张绅，顺便跟张绅取取经，怎么能做到没死一个人，还能全歼来犯的上万倭寇和海盗呢？ 这太不可思议了。 张绅也不瞒着他，该说的都跟来人说了，来人不信，恰好有一些溃败回来的倭寇和海盗，他们退到了吴淞口这里，白龙港那边可是要路过上海县的，他们怕去了就回不来了，故而都退了到吴淞口这边，想沿海去白龙港，他们的船只在那里等他们。 结果全都被张绅给李义派来的人演示了一把什么叫“热武器”。 唯有李义派来的人看过之后，咋舌不已：“该不是这玩意儿每次用过之后，遍地都是火器，那地皮都热得不得了，所以叫热武器？” 他想的可真多！ 张绅撇嘴：“咱家哪儿知道去？” 为啥要叫热武器？咋不叫温武器？谁知道呀？ 五月癸丑，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充总兵官，节制各边军马，同王越御加思兰。加思兰在河套地区的挑衅让大明上下都很窝火。 相比起北边的不顺利，南边的战果却让宪宗皇帝十分看重。 “不损一兵一卒，炸死倭寇海盗上万人？”宪宗皇帝拿着那密信和随着密信一起来的奏折，揉了揉眼睛，自己没看花？”怀恩！怀恩！”第一反应，他叫的是怀恩。“在，皇爷。”怀恩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你看看，朕，朕没看错么？”他将密信和奏折都递给了怀恩。 怀恩太监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看了看，那嘴巴也张大了：“张绅.... 没谎报军情？” 没有。”宪宗皇帝苦笑了一下：“锦衣卫和西厂都有人跟过去，他们的口径一致，还说兵工厂研究的那些东西，威力巨大，而万通也够狠，全歼不说，连尸骨都被焚烧后撒进了大海里，可谓是挫骨扬灰。” 但是根据调查，这一招却让倭寇和海盗毛骨悚然，比以往早了十日退回了海里。 “不如... 等正式的军报到了再说？”怀恩太监老成的提议：“这可是大捷，沿海大捷啊！” 自从没了水军，大明的沿海算是倒了血霉了。 北边的事情也让大明很没面子，加上大明刚刚失去皇太子，附属国蠢蠢欲动，安南那边据说也不消停，南边的大捷也许是个树立威严的好机会.... 这边天气进入五月，不等到端午节，海盗倭寇悉数回到了海上，只是来的时候呼呼啦啦好大一堆，走的时候稀稀拉拉小猫两三只，全军覆没的不再少数，后来有海盗统计过，单单是倭寇就损失了一万多人，他们一共才多少人？回去的人一个个撒丫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没抢劫到手里多少东西，反倒是损失惨重。 大海茫茫倒是好躲，可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要？荒岛上寸草不生全都是大石头，让手下人跟着你东奔西走的拼命，那你倒是给点吃的喝的用的啊？ 没饭吃没衣服穿，谁跟你在荒岛上过日子啊？ 每一个老大走的时候，都是愁眉苦脸的，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五月端午节，上海县城热闹了一整日，是庆祝打退了敌人，也是庆祝过节的意思。 端午节一过去，金山卫就来了军报，上面冠冕堂皇的说了好大一通话，最后想问一问万通，军功，你还分不分了？ 以往就金山卫一家独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不行了，万通来了，立了上海卫，而此次的确是人家上海卫的人大发神威，他们金山卫都跟在人家后头捡便宜呢。 军功的事情，不问过万通，金山卫不敢私自报上去。 毕竟万通出身在那里摆着，又有个亲姐姐在宫中贵为贵妃。 不说好了他们不敢随便报上去，也怕上头认为他们是在胡说八道。 “如实上报。”万通丢下四个字，赶紧带人出去巡逻了，趁着天气还没有太热赶紧巡逻，中午午休的时间两个半小时，实在是中午太热了，怕中暑，还是别出去了。 留下负责专门写奏折的书吏面面相觑，这、这能如实上报吗？ 于是，不久之后，万通跟吴有为的奏折一起进了京，在朝廷上引起了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