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上海县县衙.
“来者何人？”俩老吏明显.... 睛不太好使。 其中一个大喝一声，另一个也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尔等海盗赶紧退去，此乃大明属衙，不容尔等放肆！” 虽然俩人吓坏了，都没看清楚来人，但是能来这里的还能有什么人？ 这里是县衙，明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还是坚挺的站在那里，死就死，早就活够了。 但是这样守 1 的两个老吏，却让吴有为眼睛一红：“二位老人家，本官是来上任的，您二位辛苦了。” “县令？”其中一个眯起眼睛看吴有为。 另一个嚷嚷道：“县令不是跑掉了么？” “嗯？”万通冷哼一声：“怎么回事？” 可能是万通官威太重，这俩人当时就啼哩吐噜的全都说了。 上海县最近十年换了三任县令。 第一任县令上任一年，受不了这地方的贫穷，油水都榨不出来一滴，挂冠辞官走人了。 第二任县令是个大胖子，有钱人家出身，不知道怎么活动的，买了个县令的差事，又想到江南膏腴之地为官，结果被人摆了一道，弄到了上海县，他倒是个认倒霉的，觉得羊毛出在羊身上，可这里的百姓哪儿还有多余的钱财？他就是加了赋.... 那也给不起啊！ 更倒霉的是，他刚刚将增加赋税的告示贴出去，倭寇来袭了！ 倭寇来了一遍，海盗来了一遍，这里的人跑得快，躲的麻利，可县太爷不行啊，带来的辎重细软全都便宜了倭寇和海盗不说，自己也.... 命呜呼了。 第三任县太爷哭丧着脸来了，十二万分的不情愿，结果来的第三天，刚要交接政务，海盗联合倭寇，俩一起来了！ 他特么的跑的比兔子都快！ 也就是那个时候，这些强盗们没有刮到什么油水，一怒之下，将县衙放了一把火，赶巧了，那几日台风，大雨，浇熄了这把大火，这才保住了县衙表面上的形象，实际上内里已经被搜刮的室徒四壁，啥都没有了。从那之后，上海县的县令形同虚设。 一个县衙门里该有的配置跟人员，就剩下了那么几个人，这会儿其他人出海捕鱼去了，他们俩人老体衰，就留在县衙看大门。 吴有为来之前，已经知悉了一个县的最高行政长官为知县。 但是除此之外，下面还设有县丞、主簿等事职及典史等事务性官员。 不然你一个光杆司令能干什么？ 第一个就是县丞：县丞设有自己的衙署办公，与主簿一起佐理知县，分掌一县之粮马、税收、户籍、巡捕等事务。 第二个是主簿：与县丞一样，为知县的副手，但品级比县丞低，只有正九品。 主簿的设置与县丞类似，有自己的专署办公，与县丞分管粮马、税收、户籍、巡捕等事。 事繁之地可设一人，事简之县可以不设。 不过这两个职位的人是县太爷的左膀右臂。 往下便是典史：典史的品级为未入流，掌管一县监察狱囚之事。 若事简之县，可以不设县丞和主簿，县丞和主簿的职能也由典史一人兼领。 以上官员由吏部甄选派人，所以这些人也统称为“朝廷命官”。 之下的人员都是当地自选或者县太爷任命。 第一个就是巡检：各州、县的关隘、渡口等要冲之地设巡检司，掌缉捕盗贼、盘诘奸伪之事，相当于现在的派出所。 巡检司的巡检为从九品官，而且是武官，也算是最末等的武官。 有的大地方，还有驿站，里面设有驿丞：驿丞管理各驿站，掌邮传及迎送过往官员之事，相当于现在的邮政局兼招待所的职能。 驿丞的品级为未入流。 驿站的开销也要从县衙里出，不过县衙可以从朝廷的赋税里扣除这笔花销，等于是可以报销的意思。 往下是闸官：亦为未入流官，掌各闸储泄、启闭之事。 相当于现在的水库管理人员。 不要小看这个闸官，有的地方，靠水吃水，尤其是在干旱的时候，水就是百姓们的命。 每到干旱时，因为争抢水源都会发生一些械斗，甚至是死人。 所以有的地方，这个闸官是很重要的，不得不设置这么一个人，免得村落间相互争斗。 除此之外，还有税课司大使：亦为未入流官，掌税收的征收。 仓大使：未入流，掌仓库的保管与守卫。 河泊所大使：未入流，掌征收渔业税。 医学训科：未入流，为一县之医官，相当于现在的县立医院院长。 阴阳学训术：未入流，掌管星相（天文）。 僧会司僧会：末入流，掌管一县僧人。 道会司道会：未入流，掌管一县道士。 这些都是文官系统，还有三班六房。 三班指皂、壮、快三班，都是衙役。 皂班主管内勤，壮班和快班共同负责缉捕和警卫。站堂，呵道，门卫，传案，催科等，分属于皂班，壮班。快班分步快，马快，始为传递公文而设，后以缉捕为主要职责 六房指吏、户、礼、兵、刑、工书吏房。 吏房掌官吏的任免、考绩、升降等； 户房掌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 礼房掌典礼、科举、学校等； 兵房掌军政；刑房掌刑法、狱讼等； 工房掌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 县衙六房与中央六部相对应，其首领由县令指派小官吏担任，称书吏或承发吏，无品级，直接对县令负责。 六房又依纵横分为左右列和前后行。 纵排是左列吏、户、礼三房， 右列兵、刑、工三房； 横排是吏、兵二房为前行，户、刑二房为中行，礼、工二房为后行。 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吴有为见过万年县、永宁县等等京畿县衙，里面人员少说三百，多说四百，往来流利，井井有条。 他去办过不少次的事情，例如过户手续，买卖房屋、田地等等。 那可是相当的有范儿的地方。 虽然说明代县衙根据所在地区地理位置和经济条件的不同，有的较为宏敞，有的则较为简陋，但大多数县衙有两个共同特点：一是封闭性，四周以高墙与外界相隔；二是形制四方规整，中间有一条显著的中轴线....（参看古代县衙编制）。 但是在吴有为的眼中，这县衙里破破烂烂，一地废墟不说，这人也就剩下俩老弱，眼神还不好使。 但是能坚守县衙，不畏惧来人多少，尤其是听那口气，他们以为来人是海盗，就两个人还能坚守阵地，这已经很不错了。 张绅也觉得腿软了，这什么地方呀？ 就这破地方，就是让他作威作福，他也不乐意啊！ 俩人说完了，眼巴巴的看着吴有为，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见过老爷。” “起来。”吴有为鼻头酸涩的看着俩老人家：“随我进去看看。” “老爷请。“俩老人家倒是不怎么客气，实在是这位老爷长的白白净净，一看就是读书人，但是能看得上这破地方吗？ 溜了一圈，众人看到了满眼的残桓断壁后，回到了唯一能遮风挡雨的正堂。 正好，出去打鱼的人回来了，还挺高兴的喊着：“老徐，老陆，我们回来了！今天收获....... 你们是谁？” 本来进门还兴高采烈的人看到大堂里站了许多人，立刻就握紧了手里头的... 鱼叉。 “老张，这是新来的县太爷。”老徐指了指吴有为：“快过来拜见大人。 老张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跟他长得很像，应该是他的儿子们。 听了老徐的介绍，老张一愣，随后十分僵硬的弯了弯腰：“拜见大人。 他身后三个儿子也跟父亲一样，只是他们的脸上带着一股麻木的尊重。 “快请起，快请起来。”吴有为脸一热：“是朝廷... 辜负了你们。 这些人明显过得很苦，看看这破败的县衙，空荡荡的仓库，恐怕他们连俸禄都没有。 还能坚守着县衙，已经很让他感动了。 要知道，如果没有他们的坚守，他来了看到的很有可能是一片废墟，而不是这种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大堂的县衙。 “大.....”吴有为这话一说出来，他们倒是没想到吴有为会这么说，一时之间，心里十分感动。 “大人，小的给你做点吃的。“老张红了眼眶：“我们守着空荡荡的县衙已经三年了，县衙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好出海打渔果腹，让您见笑了。” “不不不，是我来晚了。”吴有为叹了口气：“饭，就让厨子去做，我们带了不少的物资，以及一万多人的振威营。 “啊？”留守的五个人傻眼了：“一万多人的什么？ “从今天开始，在上海县，设立上海卫。”万通冷冰冰的道：“镇守上海县城，本官万通，恭为上海卫指挥使。” “咱家张绅，恭为上海卫的监军。”张绅也往前一步，看了看他们：“朝廷的吏部实在是罪过，竟然让这里成为了... 咱家一定要禀明皇爷，严惩不贷！” 一个地方缺少县令三年不说，这地方人员都散了，也不见吏部补充官员，这是很大的失职。 其实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上海县穷么。 穷的叮当响的地方，谁爱来呀？ 千里当官只为财，懂么？ 每年上报灾情的赈灾银子，也被上面松江府给截留了，上海县说白了，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一个可怜虫罢了。 吏部派谁来谁都不来，挂空挡挂了二三年都是轻的了，要不是柏珍想对付吴有为，恐怕空个十年八年的都是小意思。 “这位.........？”老张刚要开口，就被人截断了话，旁边的崔铁牛大声道：“张大人，您一定要上奏皇上，吏部的某些官员，实在是太过分了。” 张绅点头道：“不错，咱家回头立刻就写奏章。 而那五个人之中，只有老张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这是在指点他们。 这位同姓的人虽然是个公公，但是要称之为“大人”。 “张大人，同姓啊，指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子呢。”老张能在没有县令的情况下，带着三个儿子和两个老人留守县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跟个太监都能称兄道弟：“您可要给我们上海县好好的说一说，不是我们不作为啊，实在是这县里头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我们五个守着，修缮的钱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 其实早就给了，但是被松江府府尹拦下了，进了自己的腰包。 他们几个不知道么？知道，但是你要不出来，每次去府衙，都被当成乞丐赶走，就连他们的薪俸，也一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