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官人真会说话,这嘴甜的妈妈我呀,心肝颤儿!”老鸨子得了钱,还被人恭维了一通好话,拍着自己那波涛汹涌道:“翠喜妈妈我亲自带着你们去二进,保证你们安排个好位置。” 翠喜妈妈将荷包掖在了自己的腰间,还真是亲自引路带着他们进了二进院子。 二进院跟一进院的布置都一样,只不过,一进院子的灯笼都是红灯笼,二进的院子却改成了普通的纱灯,并非红艳艳一片的萎靡气氛,灯光都自带暧昧。 换言之,清雅了许多。 翠喜妈妈在这里多年,隔着荷包就能摸出来,里头是个裸子,一入手那重量,肯定里头是个金裸子啊! 五两金子的金裸子,能兑换五十多两银子呢! 她赶紧给他们找了一个好雅间,这雅间正好斜对着中心的舞台,观赏位置极佳,正对面的那是不可能的了,那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的常年承包的雅间,他们这样的,只能坐在侧对面的雅间里。 不过也很不错了。 “这里看的最好,一会儿就有人上香茗茶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门口的姑姑去办。”翠喜妈妈指着|【门口站着的仆妇道:“这是翠姑。” 这翠姑长得比翠喜妈妈老,也并不善言谈,只是朝吴有为他们一福,就站在【门口跟木头桩子一样。 程鹏云的常随立刻拿了一个荷包给了翠姑:“今天晚上就麻烦姑姑照顾了。 “不客气。”翠姑接了荷包,这才有了笑模样,活泛了许多。 上了茶水点心,吴有为端起来喝了一口,普普通通的茶叶,抻脖子一看,点心也是普通的炉果儿和枣糕。 “这也太普通了?”程鹏云也跟吴有为差不多,尝了东西喝了茶之后,一脸的失望。 “这只是送的茶水点心,当然没多好了。”杨一清道:“我来之前特意问了,这里也有好茶好点心,但是要花钱的!” 吴有为明白了,的东西也就普通货,好的你得花钱! 程鹏云身边的常随不用程鹏云吩咐,自己就出了门,跟门口的翠姑道:“上好茶,来八样点心,这是二十两银子,不够再补。” 他倒是没说,多了退回来,这地儿,多不了,不够还差不多。 翠姑这会儿笑成了一朵老菊花:“贵客稍待,马上就来!" 果然,过了一会,翠姑就带着两个十岁的小丫头过来了,她自己端着茶壶茶碗,两个小丫头,一个端着一个荷花形状的干果盘子,上面八样干果;另一个同样的荷花形状的点心盘子,上面盛着八样点心。 飞快的将原来的茶水点心弄走,换上了好大一个茶壶,茶碗,点心摆好后,翠姑又飞快地道:“干果盘本阁敬赠三位初来的贵客。” 这话说的就给面子了,三个人都听的顺耳。 送完了就带着东西和人撤走了,丝毫不犹豫,门口依然是她守着,不过这两个小丫头送完东西又回来了,就守在翠姑身边,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跑个腿儿之类的活儿还是能做的好的。 另一边,在他们对面那里,也坐了一桌人,是周瑛和吴瑛俩。 这俩人不是单独来的,还带了四个人,这四个人之中,有一位举人,三个秀才。 举人中年,秀才倒是年少,只是看那样子并不是多有钱,反而在这里却很如鱼得水,这人品也不怎么样。 此时六个人坐在一一起,用的是上好的香茗,吃的是香糯的糕点,还有新鲜果子,果干盘子。 “少爷,那人来了。”这个时候,常随摸了进来,小声道:“已经坐在了我们对面的雅间里。” “来了多少人?”周瑛问。 “三个。”常随道:“据说一个是江南来的大商人,姓程,程氏商铺的少东家,一个是姓杨的举人,以及那位。” “程家?哪个程家?”周瑛向来惹是生非的时候,总会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以免惹到不该惹的人。 要知道在京里什么达官显贵没有? 当今皇上登基后,就见了他们两面,一次是登基的时候,一次是大婚的时候,摆明了,不怎么待见周家。 周家也只是跟他不亲的外家而已。 所以周瑛找茬儿的时候,都是看人下菜碟。 “就是江南富商程氏,就是魏国庄靖公徐傅的继室夫人的娘家侄儿。“这绕的圈儿远了点儿,但是的的确确是亲戚。 “我记得魏国庄靖公的原配夫人姓朱,继室夫人姓王来着?”周瑛皱眉:“他怎么姓程?” “是表侄儿。“常随道:“但是血脉很近,如今这位有的时候还去国公府上看望表姑母呢。” 也有借助国公府的权势,彰显自己有靠山的意思,不然一个江南富商,在京里算什么? 什么都算不上。 有钱又如何? 最多算是一块肥肉,谁都能上去咬一口的那种。 吴瑛不懂啊! 他就问了:“怎么一个国公娶了个商贾出身的继室?” 再是低娶,也不该娶这么一个继室夫人? 周瑛知道他不明白这里头的事情,就小声告诉他:“最开始那位身份也不高,这不是因为上上任魏国公徐显宗没儿子么,他去了之后,他弟弟徐成宗就接了爵位,这位是徐成宗的儿子,可能当时也没想到会承爵,在原配去世之后,就娶了那么一位继室,如今却不好办了。” “你是说,不敢出手整治他们了?”吴瑛生气的道:“就因为那么个商人?” 在他心里,是看不起商人的,吴家也没人经商,都是要么种田,要么当个小吏,吏胥三代不能科举,而商人也同样如此,但是做吏胥总比做商人强。 “怎么可能?”周瑛到:“我说的是那下药的事情,不能做了。 “那他.... 那他....”吴瑛泄气了:“要怎么身败名裂?” “最开始当然不能一棒子打死。“周瑛道:“不睡花娘就不睡,先在才学上打败他,等过几日,那姓程的也不能总不走?等他走了,就好办了,只要不牵连到各个勋贵府邸,其他的都好办。 魏国公府那可是开国的时候就存在的府邸,姻亲遍布大明上下,且魏国公府当年可是太祖的亲家,成祖的岳家,仁孝皇后徐氏的娘家。 现在的皇帝真论起来,跟徐家可是还没出五服呢 当时成祖皇帝给自己的这位同甘共苦的原配妻子的册封圣旨上可说了:“徐氏,中山武宁王徐达之女为朕正妃,内助藩国二十余年,朕躬行天讨无内顾之忧,济朕艰难同勤开国,今寰宇肃清朕登大宝允赖相成宜正位号,今特遣使奉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以奉神灵之统母仪天下。” 死后的封号“仁孝”二字,可谓对女子最大的褒奖了。 且徐家一向低调,但是谁也不敢惹,一惹他们家,不用徐家报复,皇家就收拾他了。 当年太祖皇帝火烧功臣楼的时候,唯有徐达跟在他身边,一起出了功臣楼。 有这么个靠山在,他是不敢也不能让人给他们的茶水里下药,然后让几个花娘进去办事,那样的话,魏国公府也会跟着丢人。 其实他不知道,如果他真敢这么干了,那加了药物的茶水,很可能会进他们的肚子..... “行,现在先便宜他们了。”吴瑛不是不能忍,他是现在脾气大了,但是牵连到朝廷,勋贵府邸,他也怂了。 他们吴家勉强算是新贵,新婚才多久的皇后娘家,真跟人家国公府比,那是没得比。 周瑛叫来常随,吩咐了几句,那一位举人三个秀才,就跟着常随一起下去了。 他们这是在二楼,三楼一般去的都是神秘人物,不方便露面又喜欢这个调调的,都在三楼。 等到酉时过半,外面全都黑了下来,群芳阁的人才陆续出现,中间的舞台上,音乐声响起,十二个娇俏的舞女,穿着粉白相间的舞衣,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吴有为听出来了:“这是桃夭?" “不错,桃夭。”杨一清看着歌舞,倒是坐得住,这是他想象中的青楼楚馆的样子。 当然,如果是在第一进,男女拉拉扯扯,估计他早就转身走人了。 一曲桃夭作为开场舞过后,就有人将伫立在舞台四周的红绸子掀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鼓。 吴有为看过去,有点像某著名电影里的场景,一圈儿的鼓立在那里。 又有一个美艳的妇人站在了台上,对着四方都福了一福身:“今日乃是群芳阁击鼓传花之夜,哪个雅间中了花标,可要请里头的客人出来.... 原来今天是这里每个月都举行的一个活动,就是击鼓传花,花落到哪个雅间,哪个雅间里的客人就得接受青楼里花魁出的题目。 例如挥毫泼墨,例如吟诗作对,例如抚琴谱曲,例如一段剑舞,一段拳脚功夫的展示等等。 当然,也有富商巨贾,答对不出来的话,就得往台,上扔金银珠宝,首饰玉器等等,请花魁或者一些红颜知己替自己争面子,争得了面子,丢上台的东西就归花魁或者红颜知己。 吴有为懂了,其实就是变相的互动嘛! 花魁也不能老跟人谈诗论赋不是?谁有那么多文采呢? 但是花魁也不是天天跟人上床的好么! 击鼓传花之夜,二进的女人们可以休息一下,看男人的好戏,也是她们的消遣之一,又能赚钱,更美好了。 而众人呢,也有机会跟花魁互动,跟自己的红颜知己展示一下自己的财力或者才华,当然也高兴了。 这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会说话,一个比一个能留住男人的心。 “有意思!”吴有为终于知道,为什么万通让人选择了今天。 不过这里没像电影里那样,有高超的舞姬跳舞击鼓,而是刚才那十二个娇俏的小姑娘,人手两个小鼓槌,站在了鼓前。 同时,中间抬上来一面大鼓,一个很是壮硕的妇人持鼓槌敲了一下“咚”的一声,四周一片寂静。 鼓声过后,所有雅间的门都被打开了。 吴有为他们那里的门也被打开了,翠姑站在那里笑着解释道:“请老爷们明鉴,奴婢带着两个小丫头片子,在门口负责传花,请老爷们留意。” 三个初次来的人才知道,这门口的仆妇不是单纯的站着给他们上吃喝的,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小丫头也不是单纯的跑腿儿,还负责传花。 程鹏云的常随又掏出一个五两的银子,两个二两的银子,五两的塞给了翠姑,二两的赏了两个小丫头。 程鹏云“唰”的一声打开折扇轻摇了摇,含蓄的道:“辛苦了。” 吴有为跟杨一清俩看的目瞪口呆:这怎么干点什么都要打点钱? 小小则抱紧了自己带来的东西:这里头都是林素管家给他的金子银子和铜钱,说是给老爷花销的,只是,这里花销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