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史过来捧着的东西是形史,奉上给吴倩儿,按照规定,皇爷不在皇后宫中住,就要记录彤史,在哪儿过的夜,皇后知道了要用印。 如果伺候的好了,还要给那个女人赏赐,不过这很少,除非是某女有孕云云。 “柏香儿....”果然,上面写着长春宫,妃,柏氏。 吴倩儿顿时火就上来了,只是这里是皇宫,不是吴府,她不能发火,但是脸色也不好看了,用了自己的皇后私印盖了个戳,就眼不见心不烦的让人拿下去了。 但是这口气一直没缓过来,心里总是憋着,正好,一个陪嫁的侍女,如今是宫女过来了,给吴倩儿上香茶,吴倩儿想都没想,一把挥开茶碗,对着端茶的宫女就掐了两把 掐的那宫女想叫喊,却闭紧了嘴巴,这里是皇宫,如果让人知道皇后因为皇帝宠幸了柏妃就气的掐宫女泄愤,那可就麻烦了。 其余的女官看到了,直皱眉,这皇后的性格也太偏激了? 哪怕是在民间,作为大妇的女主人,小小的吃一点醋可以,嫉妒成这样的,都少见。 七出之条之一可有个“妒”呢 这天晚上,皇爷还是没来,吴倩儿倒是睡得不错,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来给她请安,吴倩儿因为起得早,就坐在凤位上等着她们行大礼,然后借口说话的时候,单独拎了柏妃出来。 如今宫里就两个妃子,柏妃和万妃。 万妃吴倩儿是知道的,请安,问好,寒暄,一成不变的过程,每次来虽然坐在最前面,却一直很温婉。 但是吴倩儿觉得那是自卑。 别忘了,这些人哪个出身不比她好? 柏香儿就不同乐,柏香儿艳丽,漂亮,那种魅力逼人的女子,犹如一朵盛开的花儿一样耀眼。 比起柏香儿,其实吴倩儿根本没法比。 她最大的仪仗就是端庄,虽然也很漂亮,却无法美到柏香儿那种程度。 于是来请安的人里头,柏香儿倒霉了。 被皇后单独拎出来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连口茶都没喝上,就跟着人一起去了慈宁宫,然后是清宁宫,回来的时候,又被皇后宣过去,说是聊聊天,其实还不是一直站着?这种手段,吴倩儿是跟吴孙氏学的,磋磨妾室么,吴孙氏有的是办法。只是吴倩儿忘了这里是皇宫大内,什么样的聪明人没有呢? 吴孙氏敢那么明目张胆的磋磨妾室,那是因为她娘家给力,吴家惹不起,只能顺着她。 吴俊心里最大的还是自己的前程以及儿子的前程,大舅哥家越是显贵,对他的帮助越大。 吴倩儿的手段稚嫩且粗暴,当年三个竞选皇后凤位的人,就她出身最低,也不想一想,为什么皇帝单单选中了她? 柏香儿也恨。 这皇后本来应该是她的,凭什么让这么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得了去? 但是皇后又如何? 还不是在大婚三天合房之后,皇爷去了她那里? 哼,还是母亲说得对,男人都这样,妻不如妾。 受点磋磨怎么了?她要让这女人知道知道,她柏香儿可不是谁都能磋磨的呢! 等皇爷来看她,她就好好的给她,上一次眼药! 这俩女人斗的乌眼鸡一样,后宫,波澜骤起。 可是第二天,俩人就懵圈了,原因是皇爷昨晚既没有回坤宁宫,更没有继续去长春宫。 听到女官的禀报,吴倩儿有一瞬间的呆愣:“你说,皇爷去了哪儿?" “昭德宫... 万妃娘娘那里。“女官低头奉,上彤史:“这是彤史,请皇后娘娘过目,用印。 吴倩儿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皇爷就去了柏香儿那里一夜,第二天就换人了,换的还.... 万妃? 万万没想到,皇爷昨天是去了那个老女人那里! 宫里热闹了,外头也不消停。 吴家成了皇帝的岳家,跟皇家做了亲家,这老宅子当然就得大变样了。 但是皇帝好像没有给他们家撑腰的意思,就算两宫皇太后都说吴皇后的好,他也没有赏赐吴家宅邸,三日皇后回鸾,皇帝也没亲致,热闹过后,还是吴俊跟左邻右舍买下了他们的宅子,然后打通了重新装饰了一番。 吴府看着才大了一些。 只是皇帝依然没有给吴俊封国丈,没有给吴瑛封国舅,他们俩在外面行走颇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 为此,吴俊没少找人,上疏,给自己说情,求封。 可这都快十天了,上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俊原来还舍得下脸面到处跑关系,现在为了当国丈也端起了架子,轻易不出门了,但是他指使自己的嫡长子吴瑛经常出去,会友,吃席等等。 这一日,吴瑛应邀去太白楼喝酒。 邀请他的人也很有来历,乃是周太后的娘家人。 周氏本为明英宗的贵妃,生子朱见深,即明宪宗。明宪宗即位尊生母周氏为皇太后;周能因女儿的缘故而显贵,英宗时授锦衣卫千户,赏赐优渥。周能没能等到女儿正式成为皇太后就病死了,儿子周寿承袭了爵位。 如今约了吴瑛的便是周能袭爵的儿子周寿的嫡长子周瑛。 他俩一个吴瑛,一个周瑛,倒是因为名字的关系,立刻就熟悉“了起来。 周瑛字成玉,吴瑛字青玉,这俩人认识之后别提多投缘了,现在又相约一起喝酒。 太白楼之所以叫“太白楼”,取得便是“太白”二字,诗仙李白,字太白,据说斗酒诗百篇。 所以这里最好的不是菜,而是酒。 周瑛不仅请了吴瑛,还请了一些他认识的,认为值得一交的人,例如某国公的外甥、某侯爷的侄子等等。 这些人都统一一个身份,都是在家里说了不算、可有可无的那一类,俗称:纨绔子弟。 每日除了喝酒赌钱去青楼,他们也没什么事儿可做。 聚头之后,各位都寒暄了一把,等上了酒菜喝开了,一个个就更亲热了,一口一个“哥哥”、“弟弟”之类的话都冒了出来,大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吴瑛喝了不少,不过太白楼就有这么一个特点,他们这儿既有农家自酿的米酒,小酒作坊的烧酒,也有远道而来的葡萄酒。 当然,价格跨度也很大。 三个铜板一壶的有,三两银子一壶的也有。 他们喝的就是三十两一坛子的葡萄酒,原因是为了不让他们喝多了太醉,再最出个好歹来。 葡萄酒好,喝了之后醉醺醺晕乎乎,却不会醉死过去。 还能让他们显摆一把自己的海量。 吴瑛没少喝,但是头脑清醒,就是肚子涨得很,要去放个水。 这太白楼的茅厕也很干净,每日都打扫,且因为来喝酒的人多,茅厕也有人看守,以防止酒客喝多了跌进茅坑里去。 吴瑛去了一趟茅房,放了水之后感觉肚子空了,觉得自己还能喝二斤,于是整理了一下仪容,准备回来再战酒桌。 路过一个雅间门口的时候,就听里头的人说:“说好了吗?" “说好了,那可是吴老爷!”另一个人十分得意的道:“当朝皇后的娘家人呢!” 吴瑛脚步一顿,吴老爷? 吴府能称得上“老爷”的唯有他的父亲吴俊。 “好说,好说,只要吴老爷能来,给提个字儿,二百两银子润笔费!”那人好像是个商人:“回头我做了匾额挂在我那铺子的大门口,你看那吉祥布庄,还有那个天台酒露的酒坊,现在可火了!” 酒坊?布庄? 吴瑛更纳闷了,父亲并没有多少文采他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对他寄予厚望,更不会偷偷的羡慕那个没用的考中了举人。 字会写,也会读,但是要说好到可以给人铺子提字的地步,那不可能! “就是不知道这位举,人老爷收不收学生,我家里有个小儿子读书还是很不错的....”又是一个人的声音。 “人家现在是皇后的亲叔叔,当朝皇后的亲叔叔啊!”还有人道:“听说两天后有人请他去群芳阁呢!” 群芳阁是大栅栏那边最有名的一座青楼,据说后台强硬,里头的姑娘犹如百花齐放一般,你想找什么样儿都有。 十大花魁有四个都在群芳阁,春兰秋菊,夏荷冬梅。 那里消费十分可观,乃是京中有名的消金窟,温柔乡。 “而且听说他文采好,你说我家那庶妹也长得不错,送与他做个小妾如何?”又有人羡慕的道:“好歹也是皇后的亲叔叔。 外头偷|听的吴瑛气愤的心想,我还是皇后的亲哥哥呢,他一个庶出的叔叔算什么? 又有送银子又有送女子的,他凭什么享受这些好处? “喝酒,喝酒,预祝我们与当朝后族攀上交情!”又有先头那人倒酒,众人一起期待,又干了一杯的动静。 吴瑛心里极度不甘,但是也知道听人墙角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所以也就没再继续偷听,而是回了他那屋。 众位客人们现在还在喝,太白居虽然酒有名,但是菜肴也值得一品,毕竟没有好菜怎么下酒呢? 吴瑛回来之后,一口气喝了三杯酒,脸色十分不好看。 不过他们这些人喝得多了点儿,就没人在意他了,自己都眼花呢,哪儿还有精力在意他啊? 这些人喝到半夜宵禁都快到点了,这才散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吴瑛找了他爹,吴俊,没去找他娘吴孙氏。 虽然喝了不少酒,可那都是果酒,葡萄酒,没事,喝多了只是一碗醒酒汤下去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跟吴俊说了他的发现,愤恨的道:“白白便宜了他!”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吴俊无所谓的道:“他一个小小的举人,如今咱们家可是皇后的娘家,今日听人说,我这位置也可以往上动一动了。” “可是要册封国丈?”吴瑛立刻来了精神。 “应该是南镇抚司指挥同知。”吴俊都笑眯了眼睛,终于有点好消息了。 “不是指挥使?也不是勋爵?”更不是国丈,吴瑛不明白了:“您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什么?”吴俊叹了口气:“那些人都说,咱们家太低了,冷不丁出了你妹子一个皇后,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这两日正在让管家扩建宅邸,就算日后封爵,也足够大了。 吴家在女儿入宫后几乎是倾家荡产了,儿子的婚事都让庶弟将分家的钱财花了个精光,可是在女儿被册立为皇后的消息一传出来,吴家彻底发了。各种礼物收的手软,金银财宝成箱往家里搬啊! 他已经不在乎那个庶弟怎么样了,如今他们已经今非昔比,庶弟那个举人,除了名头好听还能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