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万通写完了,也到了吃饭的点儿了。 其实早就到了,只不过俩人在书房,林管家看着这俩人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老爷在一边喝茶不吭声,万大人坐在书桌前,一个劲儿的写,头都不抬,愣是没敢进来禀报。一直到万大人歇了一口气的时候,他才进来,说开饭了。 最近天气热,早上吴有为就说了,中午吃过水面条,要咸菜肉卤子,配香菜葱花碎。 当然,万大人来了不能做这么简单的吃食,又加了鼎湖上素和蒜香茄子,手撕白鸡和凉拌猪耳朵。 如今莫灵山庄每天都要消耗掉半头猪,原因就是山下的吴家村工地还有一一些人在做工,吴有为哪怕大夏天的也要保证他们每天有一个肉菜吃。 也不管腻不腻,不过他们倒是更加感恩戴德,都说在吴家这里做事,人都养胖了。 厨房也不敢真的大鱼大肉的给他们吃,夏天再吃坏了可不好,于是就是白切肉蘸蒜泥。 就这,都够他们吃的了。 所以这猪肉消耗的就快,大夏天的也不能给人吃羊肉不是? 鸡鸭鹅还要下蛋呢,所以只能是多给点猪肉吃。 大骨头汤天天熬一大锅,全家一大早吃的就是骨汤面。 一个个再晒一晒太阳,吴有为总算是觉得自己不缺钙了。 吃过了午饭,外头太热,在屋里走了走,就算消食了,吴有为就在客厅的碧纱橱里头睡了个午觉,书房让万通霸占了,包括书房里的那张竹榻,也归了万通使用。 刚睡了一个时辰就被万通给摇醒了,吴有为十分不高兴的张嘴就咬了万通一口。 他这是起床气,还挺大。 以往家里人可都不敢叫他,要让他睡到自然醒。 可是万通听了一次,这第二次就等不得了,叫醒了再说。 只是被吴有为咬了一口,却是心里一颤! 那被咬了的地方,并没有咬破皮,却是从那里开始酥,一直酥了半边身子。 神情一慌,手上的劲儿就大了一些,他本身比吴有为高了一个头还多,这会儿直接将吴举人给“提溜”了起来! 真的是“提溜”啊! 吴有为立刻挣扎了起来:“放开!放开!” 万通直接松手,吴有为差点摔了个屁股蹲儿! 干嘛?干嘛?””吴有为这起床气起来了:“你还想家暴我啊?” “家暴?”万通不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打我!”吴有为站起来气哼哼的道:“你敢打我一下试试?我咬死你!" “我没有要打你的意思。”万通难得解释了一下。 他真的没那意思。 “那你薅我干什么?”吴举人依然怒瞪双眼。 “我只是想叫你起来,中午睡多了,晚上你该睡不着了。”万通想了个好借口。 “骗人。”吴有为才不会被骗,张嘴噼里啪啦的将万通好一顿说教,将起床气全数撒了出去才罢休。 万通终于知道为何管家和书童都不让他叫吴有为起来了。 等他撒完了气,小小才进来,给他打水洗脸,移到书房里的竹榻上,小小又上了凉茶,喝过了茶,吴有为脸色好了,恢复正常了,人也精神了。 “咱们说到哪儿了?””吴有为恢复的还挺好。 “说到波尔多溶液的配方。“万通道:“你告诉了我,我可以上禀朝廷推广么?” 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东西,万通觉得这次他可以不用担一半的名声了。 “随便。”吴有为依然无所谓:“这东西的好处不少,不过掸完波尔多溶液之后,最好是不要浇水,如果是野外的话,也最好不要下雨,下雨之后就需要重新掸药....” 万通挥毫泼墨,开始书写。 吴有为躺在躺椅上,喝着凉茶,小小坐在一边听,听的一头雾水。 “还有一个东西,叫石硫合剂....”吴有为又提出了石硫合剂。 石硫合剂的配方很简单,是由生石灰、硫磺加水熬制而成的一种用于农业,上的杀菌剂。 在众多的杀菌剂中,石硫合剂以其取材方便、价格低廉、效果好、对多种病菌具有抑杀作用等优点,被广大果农所普遍使用。 石硫合剂能通过渗透和侵蚀病菌、害虫体壁来杀死病菌、害虫及虫卵,是一种既能杀菌又能杀虫、杀螨的无机硫制剂,可防治白粉病、锈病、褐烂病、褐斑病、黑星病及红蜘蛛、蚧壳虫等多种病虫害。 保护、防治病害为主,对人、畜毒性中等。 优点很多,例如药效高。 石硫合剂结晶是在液体石硫合剂的基础上经化学加工而成的固体新剂型,其纯度高、杂质少,药效是传统熬制石硫合剂的两倍以上药效持久。 石硫合剂结晶其药效可持续半月左右,7 到10 天达最佳药效。 低残留。 产品分解后,有效成份起杀菌杀螨作用,残留部分为钙、硫等元素的化合物,均可被植物的果、叶吸收,它是植物生长所必须的中量元素。 最妙的是,这东西它没抗药性! 在现代,石硫合剂已有一百多年的使用历史,无抗药性,它是一种廉价广谱杀菌、杀螨、杀虫剂。 万通刷刷刷写的特别快。 “但是记住一点,它不能与波尔多溶液合用。”吴有为本来还想说它也不能与铜制剂、机械乳油剂、松脂合剂及在碱性条件下易分解的农药混用。 后来想到这个时代根本没那么多区分,就没提。 “石硫合剂的使用浓度随气候条件及防治时期确定。冬季气温低,植株处于休眠状态,使用浓度可高些;夏季气温高,植株处于旺盛生长时期,使用浓度宜低。浓度过大或温度过高易产生药害。树木、花卉休眠期(早春或冬季)喷施浓度高,生长季节浓度仳.....“吴有为继续侃侃而谈。 万通还在低头,奋笔疾书。 他虽然自信自己不会记错,却有许多词汇他不知道,一两个还好,这么多的时候,他就要谨慎一些了。 尤其是事关兴农大计,他不敢马虎。 “石硫合剂主要应用于苹果、柑橘梨、桃、葡萄、枣等果树,也可用于花卉、苜蓿、豆类、麦类、茶树等主要用于防治叶螨类、锈螨类、介壳虫等害虫,以及白粉病、流胚病、树脂病等病.....”吴有为比划了一下继续道:“要随配随用,配置石硫合剂的水温应低一些,要做到摸着凉手,太热会影响药效..... 这时代也没个温度计,只能用手感应了。 “除此之外,石硫合剂八两,加生石灰十斤、盐巴一斤、清水八十斤配置,在深秋的时候,刷树干可以防治病害虫害效果更佳,保护树木在第二年能继续正常生长。”吴有为道:“我叫这个为涂白剂。 在现代,这种涂白剂每年都会出现在各大城市的道路树干上,以及一些果园的树干上。 看着万通记录的认真,吴有为十分欣慰。 这年头认真记课堂笔记的学生太少了啊! 一个下午就在“石硫合剂”话题中渡过。 晚饭是炖大鹅,清蒸鱼,凉拌菜和清炒西葫芦。 汤是大骨头汤,主食馒头,饮品是酸梅汁。 吴有为吃的肚儿圆,吃过晚饭还跟管家道:“我让研究的豆腐皮报纸怎么样了?”“已经成了!”林管家道:“明儿早饭就能吃到。”“明早多做点。”吴有为想了想:“再来一盘小葱拌豆腐。提起豆腐皮的包子就想起了小葱拌豆腐。 这大热的天他也吃不了炖豆腐,来个小葱拌豆腐还是可以的。“好的!”林管家回头就去吩咐了厨房。 另一边,万通连夜整理了他所记载的东西,一些名词他理解了都写上,理解不了的就空着,明天打算问一问吴有为。 还没有熄灯,外头有轻微的动静,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听不出来,可万通却听出来了,他没有动地方,只是沉声低音道:“进来。一个黑影就进来了,竟然是徐娘,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衣服,裙摆很大,上面绣着绿色的花叶,在夜色里看着可不起眼了。行动之间悄无声息,幽若鬼魂飘了进来,但是进来后却对着万通行了一礼:“大人。“本来想将你带回去,不过如今,你还是留在这里的好。”万通将笔放在了笔架上。他这时倒是庆幸,有徐娘在这里。 “可有什么变故?”徐娘倒是没有不满的意思,这个家里是她待过的十几家里最舒坦的一家,不离开她也乐意在这里待着。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之家,她在这里待着,有何用? “他这个....... 是个人才,你在这里,一个是观察一下他的为人处世,另一个则是保护他。”万通问:“我走之后,可有人来?" “有,有不少人过来,不过都是便服来去。”徐娘道:“林素是个有能耐的,那日您来了之后他就吩咐了所有人,谁也不许说出去,一点风声都不能冒,不然老爷有了事情,他们也得不了好,更有那边外院住着的叔侄俩,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 这些下人有的几经倒卖,知道摊上一个好主家不容易;而且锦衣卫凶名在外,各个都噤若寒蝉。 “都是些什么人?”万通听了这话才知道,林素虽然没有改姓,却对吴有为忠心不二,以前倒是没看出来。 也有可能是那个时候,他说的话起了作用。 “都是练家子。”徐娘道:“他们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只是这里地处偏僻,虽然在京郊,可却在山上,隔壁就是皇庄,那个他们惹不起,莫灵山庄这里下人平时不出门,山下倒是热闹,吴家村工地每天都不少一二百人在做工,可那些人都是同一个村儿的,彼此之间都认识,也不知道您的事情,都没问出来什么。再有,他们好像也不敢大张旗鼓问的时候都拐弯抹角。” “当然不敢大张旗鼓了。”万通严肃的道:“白天没办法,晚上呢?” “晚上来了两次,山下的村庄倒是让他们摸了个遍,都没发现什么,也无人察觉,属下已经抹去了您在这里养伤的痕迹,只要这里的下人不说,没人知道。”徐娘道:“他们只知道您跟老爷是有交往的人,并不知道他救了您。” “可有何依据?”无缘无故,俩人就成好友了,这说不过去。 “即空大师。”徐娘就提了 “这倒是个由头。”万通道:“你可知道他与何人来往亲密?” “即空大师,以及他的两位座师,陈鉴大人与刘宣大人;翰林李东阳、刘大夏、刘健;举人张升、杨一清....”徐娘将吴有为的人际关系说了个遍,最后总结道:“因过节走礼的时候,属下见过礼单,也跟他们一起备过节礼。 “他的座师陈鉴大人和刘宣大人..... 我也见过,却没这个本事教他那些东西,学院里的先生都查过了,也都没这个本事....。“万通想了半天才吩咐徐娘:“设法查一下,他除了书院的先生和两位座师,还有什么先生没有?并非教导他四书五经的那种。” “不是教导四书五经,难道是武艺?”徐娘愣了愣:“没看出老爷有武艺傍身啊?” 就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样子,真的看不出来。 万通脸一沉:“我说的是他的师父,授业恩师之类的,并非教他四书五经,科举之道的那种,是教他为人处世,山门杂学的那种。” “是,属下遵命!”徐娘赶紧束手严肃的应声。 “如果有什么不妥,就直接亮身份,你现在也是总旗了。”万通道:“且直接受命于皇爷,谁都压不过你去。” 皇命在身,谁敢压制徐娘,那就是不将圣旨放在眼里,这罪责可就大了。 徐娘脸都亮了:“是!" “禁声!”万通抬了抬手。 徐娘立刻消了...... 这些事情,莫灵山庄的人根本不知道。 吴有为当时正在自己的卧室里睡的一塌糊涂,因天气热,他炕上铺着褥子之外,上头还铺了两层竹席,枕着竹枕头,抱着竹夫人,盖着一张薄薄的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