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聊得十分热情,吴瑛那边都快要烦死了。 放眼望去,全都是文质彬彬的人,男人,连个母的都没有! 所有人都比他清高,几个小屁孩竟然也张口《论语》、闭嘴《孟子》,顺便说一句,吴瑛四书学完了,五经只看过两遍,连背诵都不会。 皆因吴孙氏觉得儿子太辛苦了,不让先生使劲儿逼儿子学习。 吴瑛觉得这种会友,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喜欢了。 交流了一会儿后,店家出来在每一个人面前铺了两张白纸,最后站在中间的高台上道:“今日再次求对,如果对子写得好,将刻在我们品缘茶社的大门两侧,奉上纹银百两以作润笔之用!” 众人都知道这个规矩,其实就是给贫家有才的学子一个赚钱的机会,又能扬名又能有银子拿,尤其是在春闱的时候,这里更为兴盛。 谁知道吴瑛脑抽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没说话,就他嗤笑一声,说了一句:“有辱斯文。” 犹如一滴水,嘣进了油锅里,众人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老翰林就是其中之一,指着他气道:“尔等白一个,可知‘斯文“二字如何写?" 吴瑛在说完之后就知道自己冲动了,满屋子的人能来,捧场的多,真正想赚钱的少,他也是一一时无聊,看吴有为在这里如鱼得水,想给他添堵而已。 这个时候吴有为当然替他道歉了:“小侄没参加过几次文会,口无遮拦,祈望海涵。 他这说的诚恳,用词又当,吴瑛在边拱手作揖,赔礼道歉,众人这才息了众怒。 倒是那老翰林,细细品嚼吴有为的话,摇头晃脑道:“你这后生倒是不错,口无遮拦?可不是口无遮拦么!” 吴有为一愣,随即傻笑了一下,这个时候还没“口无遮拦“这一词呢。 因为这四个字是后来才产生的,出自清朝时期王廷绍的《霓裳续谱》之中《西调》的《风静帘闲》那一段:“小孩家口无遮拦,他在别人前巧语花言,没来由将我摧残,你不曾惯谁曾惯。 古代一般这个时候的用词是“口不择言”,出自《北史》之中《魏艾陵伯子华传》:“性甚褊急,当其急也,口不择言,手自捶击。”。 吴瑛这回不敢开口说话了,只是心里又憋气又窝火,哪次他跟认识的人出来,他不是引人注目的那种?现在跟这个没用的出来,要么罚站要么被人抢白吵架,要么就这样见面就是官,他天生比人矮一级,再就是辈..... 吴瑛寻常都是让人奉承惯了的主儿,突然所有人都将他视为平常,落差太大,他当然受不了。 他那边想的事情多,这边众人已经要挥毫泼墨了。 店家给出的题目乃是因为天时快到夏季了,让大家写一一副与夏季有关的对联,风景、人物、事态皆不定,一炷香之内写完,大家品评,得了第一一的可得白两纹银,文房四宝一套,如意笔筒一只,吉祥镇纸一对,紫檀笔架一套,镶金银裁纸刀一把,在茶社吃茶要点心一年;第二的可得九十两纹银,文房四宝一套,吉祥镇纸一对,黄花梨笔架一套,镶宝裁纸刀一把,在茶社吃茶要点心十。月... 以此类推,前十名都有奖励,只是各不相同,最后一名只能得一两纹银,文房四宝一套,吃茶要点心一个月 吴有为发现,这里从头到尾都有的东西,就是银子和文房四宝,除此之外,就是吃茶要点心。 这倒是真照顾读书人的面子。 有很多读书人其实并没有多少钱财,可能勉强够糊口,却不能每日茶水点心的享受着,这家品缘茶社果然是读书人开的么? 处处为读书人着想啊! 等茶社的人说完了规矩,很多人已经开始提笔写对联了。 刚才聊天寒暄的时候,吴有为得知老翰林乃是江夏人,哦,古代叫江夏,而现代那里叫武汉。 他想起‘了一个典故:传说梁启超去见湖广总督张之洞,张之洞想给梁启超一个下马威,就写了一个上联: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老夫居江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梁启超从容做对:三教儒在前,三才人在后,小生本孺人,不敢在前不敢在后。真正的读书人,讲究的是胆识和气节,“不敢在前不敢在后”体现了一种不卑不亢的精神。 吴有为更改了一下里头的自称,“老夫”改成了“先生”,写完之后,众人品评,他果然得了第一,那位老翰林也笑眯眯的很,摸着胡子摇头晃脑。 吴瑛也写了一副对联,却是资质平平,众人看过之后,全都被丢之脑后,他又气闷了一回。 最后吴有为自然得了第一,一百两纹银都是笔锭如意样子的十两一个的银裸子,还有那些奖品悉数都搬了上来,吴有为收获颇丰。 刘大夏调侃他:“你以后可省了茶钱了!” “当省则省,勤俭持家才能长久。”吴有为喜滋滋的道:“你若是来这里吃茶,叫我一声,我可是有的茶吃哦!” 刘大夏不仅哈哈大笑,跟旁边的掌柜的道:“你这次可摊,上个小无赖了啊! 掌柜的却笑道:“如果这位吴小老爷能出一副绝对,小老儿就将【门口那两个门联换下来又如何?” “这有何难?”吴有为略沉吟了一下:“客来能解相如渴,火候闲评坡老诗。” 说完之后,挥毫泼墨,写了下来。 此联并非吴有为所做,而是取自民国时期谭延岂在长沙天然居茶馆所做的一副对联,他运用了司马相如患了消渴症和苏东坡赋诗论煮茶火候两个典故。 用在这里并不犯忌讳,反而有一丝丝幽幽的古意。 “好对,好对!”这次连刘大夏都对吴有为刮目相看了:“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有才呢?” “以前我也不敢跟你们多说话啊!”吴有为一摊手:“你是知道的,我父亲对我十分紧张,一点事情都不想有,我一放学就往家走,大家最多在课间有个交流。”刘大夏一想,可不是么! 而且吴家那糟心事儿,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吴有为能这么有才却整日遮掩光芒,恐怕也是不想刺那位老夫人的眼。 又有那老翰林细细品味了一番吴有为的对联,更觉唇齿留香,来跟吴有为说话,一老一少竟然难得的聊到了一起去,最后犹如忘年交一般,就差拜把子了。吴有为今日风头出的很大,比上次更加惹人眼,当然,也惹人厌了。吴瑛发现自己就不该跟他出来,整个人都成了吴有为的陪衬!因为是在晚上,众人在宵禁前就都告辞离开了。回去之后,这小子直接跑去找吴老夫人告状了。 吴有为不甚庄重的耸了一下肩膀,这种妈宝一般的人,是很难自己出去闯荡一下的,要出去会友还要他带着,当他是幼儿园阿姨么?果然,不久,吴老夫人又来请了。 吴有为去了之后一进门,又是一个茶盏子摔在了脚边,吴老夫人那声音尖利的响起:“你好样的,竟然如此折辱我大孙儿!”“母亲,我怎么折辱了瑛儿?”吴有为莫名其妙:“他今天不是好好的么?” “好好的?好好的人家老翰林能说他有辱斯文吗?”吴老夫人不讲起理来那真是有一手:“好好的他能这么没精打采的回来?你说,是不是你陷害他?”“并没有,是他自己说有辱斯文的。”吴有为真是佩服死了老夫人,竟然这么能颠倒黑白。“若不是你不照顾他,他岂会说错话?”吴老夫人没理也能辩三分的功力真不是盖的。 “我再照顾他也管不住他的嘴啊!”吴有为才不怕她:“再说了,那里论起来都是他的长辈,长辈都没开口,他说什么话?多的什么嘴?我还没说他呢!母亲,这孩子的教养是不是该严一些?那么多翰林学士,那么多一甲二甲的进士,还不如他一个白丁?好多大人都在场,他怎么不给人磕头?...? " 吴有为也是有脾气的,这会让吴老夫人骂出来了,直接反问了回去,甚至质疑了吴瑛的教养。 吴俊正好也过来,脚还没迈进门槛儿,就听到了弟弟的质疑声音,当时就红了脸,直接抄起了木板子,进屋就朝吴瑛挥舞过去,吴瑛看到了之后,总不能站着挨打啊?撒丫子就跑! 吴老夫人也坐不住了:“住手!你给我住手!" 吴俊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住手? 他舍了脸面让庶弟带着他出去交际应酬,哪怕只有那么几次,他以后就可以自己出门了,谁知道每次出去都一 一肚子气回来,而且每次回来都要跟母亲告状。 这小子不是不知道母亲对庶弟的心结,还总在旁边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他今日出门已经打听过了,当日的确是儿子的不对,庶弟带他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他自己不把握好,还每次都告状,母亲每次都呵斥庶弟,这样以后怎么还有理由让庶 白云深处有为家 084 有辱斯文?? 弟带着他出门? 真是气死他了 一点都不体谅他老子的心情! 当他愿意跟庶弟和声细气的说话吗? 还不是为了他! 这小子就不知道体谅体谅他么? 他这脸面就那么不值当儿子珍惜么? 吴俊越想越心酸,他在外头也受了气,这会儿气上加气,找吴瑛撒气呢! 后院闹了个鸡飞狗跳,女人哭声,老夫人的喊声,吴俊的骂声和吴瑛的求饶声,吴有为闲在一边看热闹。 一直闹到很晚,吴有为才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第二日,吴有为就派了阿大和阿四去找了吴二,让他将房子收拾一下,家具都赶紧擦一擦,打打蜡,炕也要收拾一番,他可能,马上,就要搬过去了。 吴二兴奋异常,跟吴大俩商量了一下,直接让自家婆娘带着几个干净利索的媳妇子,去给小老爷收拾宅院去了,反正这会儿,他们已经春耕完了,有大牲口在就是方便,种地都能比旁人多种上那么几亩,而且快得很。 这边,吴有为又接了帖子,吴老夫人嫌弃的撇撇嘴:“他倒是忙的很!” 吴瑛再次跟着去了,不过这次是在雅苑,到了地方之后,人家一听是吴佣吴有为,就放行了,但是却拦住了吴瑛! “请问您是?"I门子既然拦住了人,吴有为也不能自己这么进去,就解释道:“这是我大侄儿吴瑛。 “可是您亲侄子?”门子却皱眉,还是没放行。 “正是。”吴有为道:“可否让他进去?" “不可。”门子却摇头:“谁都可以进,他不可以。 “凭什么?”吴瑛顿时就火了。 “为什么?”吴有为却淡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