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以礼节著称, 上至君王下至百姓无一不守教化礼节, 周礼以等级森严到至今仍沿用, 大肃开国后日益开放, 但是仍旧在服侍上严格规定。 薛礼这一身红色,可压朝中半数官员。 既到了岳父岳母的家门口, 若薛礼这时候走了似乎不太好,怎么样都是不孝。 “既然来了, 我便陪你进去。” “你若实在不想去…”薛礼抬手打断她的话。 柳环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薛礼不肯告诉实情, 让她觉得这不像薛礼的为人,只有可能是实情会牵连到自己。 薛礼的憨厚, 即使做官也是如此, 若不是娄师德帮衬,想除掉他的人早已经动手了,这一点柳环深知。 巡察使的阵仗就算还未到门口, 这柳府的下人总能看到的。 恰好逢巡察使来河东,又是这轿撵, 这里头做的是谁也就很明显了。 下人进去通报, 正好今天柳昭回家了。 为保河东安宁, 柳程三特意交代了,即使薛礼是柳家的女婿,也要好生伺候。 薛礼回朝的言行代表着河东的存亡。 黑色的轿子停在柳府的门口,两旁的侍卫列在两旁,柳昭携家眷来迎接这个巡察使大人。 柳府人口众多, 除了在后堂善房静养的老太公其他人都来了。 这架势像是接天子一般。 薛礼先行下来,黑色的靴子踏在地上的时候吸引了众多目光。 接着是朱红色的官服,上面绣着鹤。 薛礼正了正官帽,看着眼前一幕,显然心情很沉重,随后又将妻子接了下来。 夫妻二人站在柳家人眼前时,他们觉得般配的很。 当初羞辱过薛礼的几个兄长埋了头,因郑州得势,丢了官职的不少。 柳昭客气的行了大礼,“巡察使大人。” 薛礼只点了头,没有故意摆架子,但是也没有十分客气。 “父亲母亲。” 几年不能回家,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柳环思家至及,以前的恩怨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柳夫人左右打量着自己这个小女儿,比在之前薛礼未取功名时要好的多。 看来薛礼当了官对柳环的承诺并没有忘记,这让柳夫人放了心。 柳夫人为家中主母,管着琐碎的家务,族中子女的幸福她都照看着,没有柳昭想的那么远。 薛礼看着柳府这些人望着自己面面相觑,自然是知道这些人心虚什么,干站着也不是一回事。 “岳父大人,小婿此次因公务回来,只得暂借助府上。” “管家,带巡察使…” “让他们小两口住环儿的院落就是了,环儿的屋子每日都有人打扫,不用新打扫了房间。” 柳昭点头。 薛礼还记得,环儿的院子当有很多梅花,和洛阳的薛府一样,只不过洛阳城薛府里的梅花是他亲手栽种的。 送夫妻二人回了院落后,柳昭始终板着一张脸。 “今日一天也累了,休息一会儿,晚饭好了喊你们。” 倒是柳夫人一直热情着。 待人都走后,院外有护卫守着。 “若我不是岳父的女婿,恐怕这柳府的门都进不去。”薛礼摇着头叹息道。 “父亲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就事论事,若河东要反,柳家肯定是第一个的。” 薛礼的话柳环并没有反对,她知道缘由。 “柳家与郑家,一向为敌!”柳环的话薛礼也知道。 大肃开国的时候,这些扶持李氏皇族的贵族们也在勾心斗角相互排挤着,柳氏从老太公开始就与郑家十分不合。 当初打压关陇集团的支持者还有郑氏一族呢。 柳家惧怕郑家,也不喜,如今郑州夺了天下,柳昭自然是不安的。 晚饭避免僵局柳环让母亲吩咐厨房将饭菜送到院子里。 夜深的时候柳昭将薛礼喊去了书房。 薛礼知道岳父会喊自己,白日里人那么多,就是柳昭有骂人之心也是骂不得的。 “郑氏朝廷,给你了你什么你要为他效力。” 郑氏没有给薛礼任何好处是真,为郑氏效力是假。 薛礼知道,于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君主是上阳宫那位,而郑氏识人才远不如她。 不惜背骂名也要这样做的的原因或许是薛礼与她同为女子。 薛礼觉得自己从万军人中能救人生还,能统百万兵,已是胜过众多男儿了,既然如此,这天子能治国安民,让四海臣服,又何必去拘泥于这些礼。 这些礼的不公,还守它做什么。 甚至薛礼预感,她走不出这河东。 这些都是将门,一身傲骨,奸人当道,不管是为利益也好,他们定然会在郑州采取措施之前先下手。 “郑氏如何,李氏如何,天下谁做主都一样。” 柳昭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烛火暗淡,看着有些吓人,“今日我以你父亲的身份与你交谈。” “礼明白。” “你看到了这天下吗?” 薛礼点头,洛阳一路向西北都是南方的灾民。 “郑氏,杀了那么多人,一己私欲至天下不顾,还心安理得的霸占着洛阳,你帮他,你就是在害天下人!” 薛礼自然知道帮郑氏,也就是坑害天下的百姓,百姓只会诉苦,手无缚鸡之力,亦不可能冲到洛阳城里和那些铁甲军搏斗。 “如今,不还是李家的天下吗。” 柳昭直勾勾的看着薛礼,“薛礼啊薛礼,当真是我看错了你,当年,若不是你的侠肝义胆,我又怎会把女儿嫁给你!” 薛礼冷笑一声,“嫁,是环儿执意,非父亲所愿,柳家人,何时可曾看得起我薛府!” “你!”柳昭哽咽住,站起扶着桌子指着薛礼。 “是我们看错了人,环儿看错了你,明日你便早些离去,环儿留下。” 薛礼凝着脸,他一早猜到柳家会如此,来河东前,娄师德特意叮嘱过。 “河东诸族,唯柳家最好煽动。” 薛礼转身要离开,走到门口侧着头道:“礼承诺过,此生不会负环儿,环儿不能留在河东。” 薛礼的话很决然。将柳昭惊吓住。 “你站住!” 但是薛礼没有听柳昭的话。 ‘砰!’手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动到茶盖翘起的声音响在房中。 柳昭直身震的坐下,薛礼此番言语,怕是河东要出大事。 看来郑州是真想拿了河东,将这些集团一网打尽。 同时柳昭想的很通彻,他觉得现在天下这样的形式,李氏皇族与郑氏都该明白先要安定天下。 可是郑州的做法,非但没有安抚百姓,反而让民心尽失,这样的朝廷柳昭觉得看不到希望。 迟早有人会反,若是河东反了,以河东的势力,影响到天下,推翻郑氏是有可能的。 若成了,再推举李氏皇族重新上位,那么河东便又成了建国初那般。 太.祖未建国时初起义,得关陇支持,后高.祖立国以赏赐关陇贵族众多,山东乃后起之秀,形成了天下的两大集团。 柳昭静下来后修了一封书信秘密差人送往了河东道大总管府上。 柳程三是柳氏外门庶出,与柳昭平辈,比柳昭小一岁,虽不是长房,但柳氏一族向来家中关系处理的妥当,且柳昭对族内同胞都一视同仁,况且这柳昭三也是有些本事的。 柳程三白天还和韦家商讨河东的事情,柳程三生性多疑,这种事情不敢乱下定言,耐着性子看看这个巡察使究竟要干些什么。 晚上深夜就收到了柳府快马的书信,柳程三早已经躺下了,但是事情紧急下人只得将柳程三叫醒。 这个时节河东的晚上是很冷的,送信的下人脸都冻红了,柳程三起身披了件衣裳。 “老爷,柳府的急信。” “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急。” “白天来的巡察使,住进了柳府。” 这个柳程三一早就知道了,他特意安排人跟着就是为了监视薛礼。 但是柳程三知道薛礼身旁可还有郑氏的人监视着。 “送信的时候可曾碰到巡察使带的人。”柳程三接过信看了看那个喘气的柳府下人。 “已经是深夜了都睡下了,我出来时未曾看见旁人。” 柳程三点头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三弟承上,今天局势动荡,郑氏狼子野心人尽皆知,我河东力保李氏皇族保得至今,且郑氏素来与我柳氏不合,大肃将不保,百姓将不安,此次巡察使来之目的三弟必然知晓,偌大河东,族人辅佐几代帝王,岂能被乱臣贼子所害,河东皆名门之后,先辈都是沙场上的热血,三弟若有心,柳家必倾全力相助。” 就着烛火看完了信,柳程三将其销毁。 次日,上阳宫的一角原本只有荒凉的宅子,如今几年过去宅子被人精心修饰,旁边又开了荒地,如今菜地里长着正好的白菜。 近几日信鸽与雕来往的频繁。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你这几日都没怎么睡。” 天无痕躺在躺椅上摇着头,“没什么事。” “你就不怕再被人射了一支鸽子去?” 这种灰色的信鸽极其难得,且鸽子飞向都有着固定的方向,想要驯化十分难。 “谁敢我便杀了谁!” “怎么了?” “河东要反了!” “为什么?”女子质疑的眼神中高挑女子勾嘴一笑。 “不能让河东先反,要先让西南下手,否则河东再三犹豫,怕郑氏真要清理门户了。” 天无痕的话才让她明白过来,这些年书信来来往往,不同面孔的来往,都是她在布局吗。 “入到皇城内要多久!” “三个月足矣!” 说完天无痕又进了小房间,喊了冬日里送柴火的人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河东要反,但是西南要拿到主权,河东起义了推举的天子肯定不会考虑女主的。 以前有权威的老大臣多数不在了,女主手里还有一批大臣,联合西南的军队就要容易多了。 适合当皇帝也只有李哲,但是李哲身后的韦氏,女主是不会放心的。 贪恋皇权,从高位下来有不甘这是必然的,但是身旁有人支持才是她坚持的动力。 要把南婉和公主安排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