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口中的人。 上官婉儿是有些担心, 因为里面没有动静, 宫女们刚进去就出来了, 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进来一刻, 公主坐着,驸马背对着负手而站。 两个人的神情都不像大婚的人, 仿佛有点点酸楚的气味。 上官婉儿一征,“这是怎么了?” 但是她二人都只是沉默, 看得出, 公主的眼里是看着苏道的。 上官婉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查过苏道, 没有纰漏,唯一的是没有幼时那一段, 且又姓苏。 梦里, 郑玉华喊过她的名字。 “看来,是我打扰了!”上官婉儿很失落,她只是猜想, 可是事实骗不了自己,公主眼里的神情也骗不了。 每个人的心里, 会从表情漏出破绽, 而眼神就是最能看出的。 “等一下!”苏道留住了上官婉儿。 “于此, 苏某才是插足的人,夜深,苏于榻上即可。” 苏道一句话,直接让上官婉儿心中一团迷雾打开了。 “哦,他便是你心里那个人么?” 上官婉儿凝了苏道很久, 她想不通,那天晚上见的苏道,听的声音,怎么样都是个少年,怎样她也想不到苏道是女子。 况且,江南苏家,她早就查过,一年多前就不在了,诺大的一个家族,一夜间全部消失,里面包括她喜欢的人。 “江南苏家,为何!” “看来,她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苏道回头看了看公主。 凤冠下的这个人,早已经不是当年红楼里认识的那个少女了。 “第一琴师,公主殿下!” 上官婉儿随身都配着匕首,锋芒尽出苏道眼中一闪,那匕首就在离自己脖子一寸处。 而府内的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将瓦片声音遮掩。 “如何,想杀了我不成!” 上官婉儿怒视着苏道,既恨又羡慕,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个女子为之守候,伤心流泪,如今还说出这样的话。 上官婉儿心里只想问她,这个人,值得吗? 转头看了看公主后她收起匕首。 “杀你,可是会有人再度陷入绝望,我怎忍心。” 苏道低了头,心里很过意不去,“当年,是我许承诺在先,却未曾守这诺言,即便只是年少无知的玩笑话。” “但我当真了!” 苏道转过身子正对着公主,“苏家已经不在了,苏沚心已经死了,而我只是苏道,道心中只有一人,从未变过。” “即使不在了的人?”郑玉华站起,当年比她高,如今却矮上了半个头,眼中含着泪水质问。 苏道看了看眼前的公主又想了想旁边的上官婉儿。 她这么在意公主,应该是有别的情分,突然,苏笑了起来。 “为何我身边,总有些痴情的人,总有些错付衷肠的人。” 这二人,和房顶上的人与梦涵莜,很像啊。 “我何德何能,能让们至此。” “那她又何德何能,能让你至此,连家仇大恨都能忘了?” 当年在传,江南侯府与江南苏家本有连姻之意,后苏家一夜被灭门。 原因说法不一,一时间百姓们众说纷纭,有传闻是因晋阳公主不肯。 大肃礼法严厉,但晋阳公主受天子所宠,若要灭一门商贾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而事后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人确信这个说法了。 苏道大笑,“天下人,都可以冤枉她,但,我不能。” 苏道的话里,上官婉儿听出了别的意思,“一年前的变故,是有隐情的!” “你们何故留在郑家,天下之大,去哪里不好。” 这次轮到上官婉儿低头,她也想,可是公主不肯,她又有什么办法。 “可这天下已经姓郑,我又能走到哪里去?” 郑玉华想回郑家,因为那时候郑家还只是个郑家,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一度迷失方向,以至于回到了郑家,她已经变了一个人,如同一个机器一般,任人摆布。 献曲也好,学礼也罢。 “这天下不姓郑,姓李,你可跟她回南诏!” 旁边两个女子皆是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曾去过南诏,也曾问过君主,君主一手好棋,当真是好棋!” “原来,你也是他的人!” “是啊,这天下依然姓李,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 谁都不想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谁都想正大光明,隐瞒了三十多年的身世,心中藏了太多了的不痛快。 “朝中,我不需要你们插手,待有时机时,我送你们走!” 苏道说的很轻松一般,朝中是不用插手,可是走,也得要公主同意才行。 失而复得的人,上官婉儿想,公主应该是不会再轻言放弃了。 “你怎样能送我们走?” “时局安定之后!” “要多久?” “半年!” “好,我等!” 上官婉儿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一问一答。 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苏道点了头出了房间,留二人在内。 上官婉儿还是那样,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怎么了?” 也许,理解的不一样,有的人觉得自己深爱的人,从不见到再见面,那份爱会保持原有,或者加深。 但有的人,也许是一种解放,让自己看清了事实。 “我只是不明白!” “她留在朝中,朝堂之事瞬息万变,你们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郑玉华起身。 “我就是一万个不想活,却也不敢死去!” 上官婉儿手中的匕首被扔下,将红色抱住。 “你们南诏人,都是这样痴情的么?” “嗯?” “痴情到把命交给别人!” 上官婉儿的头埋入肩背的秀发中,“你都知道了?” “本是怀疑,她掀盖头的时候看到了我耳后的印迹。”郑玉华耳后有个小小的像花瓣一样的印迹。 苏道曾经去南方,看过南诏的古籍,就确信了上官婉儿是南诏人。 能舍一生而交情蛊者,世间难求。 “你们,和她们真像啊!” “这是你说的第二次了!” 房顶上,苏道躺着,看着天上的月亮,葬红坐在身边。 “是否,阁主出事,你第一时间也会舍了性命去救!” “你在说废话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道哼笑了声,“果然,都是一样的!” 苏道内心问自己,公主也是这样的,舍了性命救自己。 还有那个上官婉儿,能种蛊又是君主的人,定不是平凡人。 “今晚你是不是喝多了?” 苏道摇头,“你知道南诏吗?” “你一定是喝多了。”葬红觉得今天的苏道有些不正常。 “没有。” “那你问南诏做什么?” “下面那个上官家的人,是南诏人。” “她不是上官家的孙女吗?怎么又和南诏扯上关系了。” “谁知道呢,而且不是南诏的普通人!” “嗯?” “蛊者非白族皇室不得学,以命换命…”苏道看着头上的月,声音渐渐变小,“姐姐,你若会这异术,怕也是在心儿身上了!” “天下有起死回生的事情吗?” 苏道继续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有。” 这一夜过得很快,无事发生,消息回给郑州的都是一切如常。 不过苏道依旧要启程去长安,还要带着公主一起去。 大婚还不满三天,苏道就启程走了。 上官婉儿留在东都,苏道给的话,不用不多他就可以回来。 公主都已经大婚,私下的姐妹就算感情再好,上官婉儿都没有理由陪同,况且上官家不会允许。 她信苏道,也信她! 长安的高阳公主府来了人。 “她也会有求于人的时候?”高阳公主喝着茶,天子的更换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 当天子杀了辩机那一刻,利用长安那一刻,高阳公主就再无情对于天子。 就像长安说的,这天下,只要不危及公主,那么长安就守这天下一日。 “公主也应该明白,如今内忧外患,郑州留着苏将军用意明显,若真要保苏将军,这天下,只有一人。” 突然,桌子被茶杯狠狠的砸了一下,茶杯的茶水溅出。 “呵,这天下只有她能救么!” “公主是聪明人,应该了解主上,况且主上按辈分,也是…” “够了!”高阳公主和天无痕或许有些像,她讨厌受人摆布。 但是,现在她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是秦王的遗孤,受两朝天子的宠爱,如今不一样,天子换了人,而高阳公主府也不似从前,如今只有寥寥数人。 “她有何凭证!” “主上料到公主会如此问,若天下大定,世间只有凌烟阁功臣苏烈苏定方将军,再无长安,史册一记,便只有将军的千古留名。” 那人又道:“公主是了解主上的。” 高阳公主又笑了笑,“她是女子,为何还要登基,二十三年的皇帝还不够?” “公主亦是女子,可会想,这天下对女子的不公?” 高阳瞪了他一眼,“你对她的了解!” “主上争这一口气,便是为心中所属之人,也是为天下人求公平。” 高阳公主也是个要强之人,也是世俗之人怎会不知道这天下的不公。 “罢,只愿她能说到做到!” “主上还说,这二十三年的天下,都可以归还于秦王殿下!” 开元一年,新帝登基,大肆捕捉洛阳各地说书人,天子彻查朝野,将十一名史官入狱。 开元二年,宗正寺修整,宗室录修改完毕。 “这个朝堂你还有必要留着吗?” “我只剩下这个了!” “你忘了先帝之时你死在何处了?” “哦,我已经死了两次了!” “你也已经当了两次丞相了,还不满足吗?” “不满足啊,我还要看看,她所俯视的天下。” “真是愚蠢!”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的对话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