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信?” 天无痕点头, “她被郑州安排住进了李玉的宅中!” 李玉因握拳太重而被处死, 如今的人的看法是这般。 同样, 李玉拜了相而苏道才中状元。 两种意思, 郑州有意栽培苏道,但希望他不要走李玉之路。 “他怀疑娄师德了?” 天无痕摇摇头, “娄师德是先帝时就安插在郑家的人,几十年了郑州没那么多心思去猜疑。” “倒是她很聪明, 察觉到了娄师德的不对劲。” 女子笑了, “你手下的, 有哪个比郑州蠢?” “昨日李淳风派了书信给我。” “怎么说?” “豫王的那个孩子与苏道牵扯极大!” “你是说豫王的三郎吗?” 天无痕点头,虽身处这种地方, 但是豫王是亲王, 诞下儿子乃至东都到大肃上下都会知道的。 “那孩子有帝王之像!” 白沐雪本想接点什么话,但是很快又被他开口的话止住了。 “不管如何,这天下最后给了谁, 我都只希望是太平的,豫王没有这个本事, 三郎太小。” 他说这话时, 表明已经彻底相信李淳风的话了。 “你还年轻, 可以等三郎…!” “我只想把该做完的做完,然后咱们归隐山林。” 她将凉了一半的茶递给他。 该做的事,是替白家报仇吗,还是许她的那个承诺。 从他从皇位下来那一刻,天下人针对着他那时, 她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至少,不能长久。 今日洛阳的下午风和日丽,刚刚经历了大的科考,洛阳城还在一片恭喜之声中。 皇城如此,可天下还乱着。 马车从苏府出来去了丞相府。 娄师德这个人,就是无梦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但凭政绩来说,娄师德文武皆全,是个有本事的人。 郑氏的天下至今无人反抗,多半还是娄师德坐镇处理的。 苏道觉得,娄会不会是她的人。 马车到了丞相府门口停下,丞相府的下人很懂规矩。 毕竟这状元郎将来会是自家相爷的门生,或是未来的驸马爷。 入了相府就被管家引入了大堂。 娄师德这个人从府邸就可以看出,和郑州是两类人。 院里摆兵器,是个习武之人,大堂内又是水墨丹青。 “你来了~” 刚刚进门,就听见娄师德语气平和的问话。 娄师德很年轻,不到四十岁,和狄怀英年纪相仿。 三十几的年华坐到这个位置,在大肃朝堂上的百官门而言,仅是因为他是郑州的左膀右臂,在大肃百姓们看来也是如此。 但是相比苏道,娄师德还是年长她不少的,做她老师足够。 “丞相。”苏道识大体的作揖。 “来,坐!”娄师德领着她坐下,没过多久相府的丫鬟上了茶。 “东白茶,可曾喝过?” 苏道眼前一亮,凝着一脸微笑的娄师德看了好久。 “东阳郡的东白茶。” 苏道又道,“丞相?” “你这年纪轻轻满头白发,总归会让人想些旁的,这样不好,改日让张文仲看看。” 娄师德说得很明白了,他便是她的人。 这样一来,苏道松了口气,娄是又是郑信赖的人,自己推脱娶公主的事情也有希望了。 但是娄师德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这白发也无妨,旁的我也不怕人家说。” 苏道来丞相府前换了一身衣服,青衣玉冠是她的常配。 娄师德摇了摇头,“你日后是要做驸马的人,让人看见当朝驸马这花白头发,多不好呀。” “丞相…”苏道起身。 “苏道并未对驸马之位存有非分之想,苏道心中已经有人,对于公主,苏道并未想过要娶。” 娄师德也没有很大的反应,大概是猜到苏道会这样想。 “你知道,朝中就像棋盘吗,掌棋的人只有一个,当棋子没有了利用价值…”娄师德笑了笑。 “李玉你知道?” 又是李玉,苏道不解,“我与李玉有何关系。” “局势你看得明白,不从便是忤逆,你便在无机会前进。” “朝中如此缺人的情况…他!” “掌权的人,都希望棋子是听话的,而不在于,他有多厉害,因为他都会觉得自己很厉害!” 娄师德笑咪咪的说着。 苏道一直是不解的,娄是她的人,刚刚的对话很明显,娄是知道苏道是谁的。 难道娄师德不知道苏道非男儿身吗,这公主若是个无礼计较之人,恐怕苏道别说在朝为官,就是性命也难以保全了。 “可是苏道,却有不可为之之苦!” 娄师德摇摇头,“你不了解这位新城公主。” “苏道只知道她被皇帝钦点为第一琴师,琴为一绝。” “容貌也是一绝。”娄师德补充道。 但是引起了苏道的不悦,苏皱着眉头,“她便是天上的仙子,也与我没有任何用处。” “你错想了,关于她的,还有点故事,不过你今后可以自己去问她。” 苏道不语,不想回答。 “新城公主自到国公府的几年里便性子冷淡,她年岁和你差不多,也许你当他的驸马,可以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娄师德点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今晚会有人来拜访你。”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洛水里水,很深啊!” 苏道觉得很吃力,但是他知道,朝中人的作风,大多都这样,话总是带着迷,带着让你自己找答案的迷。 “你现在便如一张白纸,用对了便是一副丹青画卷,用错了,便只能作废了。” “认识尚浅,急不得的,忍着性子,来日方长。” 苏道拱手作揖,“多谢老师!” 多年来,苏道都是无师自通,哥哥的书柜的书都是她自己摸透。 看来,她若决心要帮她恢复这大肃,这新城公主是非可不娶。 想要取得郑州的信任及重用,这是最好的办法,却也是她最不愿意的办法。 “朝中各路收了的礼,别忘了回礼。”走前娄师德扔给了苏道这样一句话。 回了自己府中,苏道坐在书房里静静的等候。 白天有许多送礼的人,但是苏道不在,管家都一一帮着收了下来。 库房里如今堆积,原来当官的好处竟然有如此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这么多,苏家经商也要闹心费力才有的。 按苏道的为人,这些礼她肯定是不会收的,但是娄师德的话提醒了她。 现在不是她当天子,朝堂实际坐的人并不是姓李。 收了,反而更好。 月色渐渐深,看了许久的书,苏道以为不会有人来了,洗了个早看月色甚好就去了院中。 前院里月光照映着枯树与石柱灯的倒影夹杂在一起。 安静的夜想起了车轮碾压青砖路的声音,随后马蹄声音跟着起。 苏道就在前院,呆呆的看着这些枯枝还有天上的月亮。 “老爷,学士府的人来了。” 一说学士府,苏道就知道,当是上官家。 “谁?” “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 白天娄师德说会有人来找他,他猜到了朝中几个姓氏,但是为什么是学士府的上官婉儿。 苏道是听过上官婉儿的,近年才名声鹊起的才女。 但是与她这个刚刚中了状元的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来相亲的? 苏道才想起这上官婉儿也是未婚配的,但是不应该,若要说媒,当由媒人来。 况且苏道是郑州看着的人,上官家还敢抢? 苏道就在院里等着,看这上官婉儿是何方神圣,要干嘛。 “状元郎好雅兴,一个人赏月么?” 声音很干脆,大概与来人是很符合的,不是那种深闺的小姐,而是比较简单方便的着装。 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很深邃。 这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苏道以为。 “春日里的月,虽不如秋,却也是别有天地的。” 上官婉儿仔细的打量着苏道,月光下苏道的白发并没有那么显眼。 苏道换洗了衣服,只穿着单薄的衣服,是一身白色,头发还披着。 加之面容,就更如一个白面书生了,让上官婉儿觉得,这个人定是身子弱。 但是还算俊秀。 苏道请她到堂内坐,吩咐管家泡茶。 “苏道不知深夜还有人来,不得体还望见谅。” 堂内有烛火,与苏道那花白的头发形成的对比,所以刚刚进来上官婉儿就注意到了。 这人才二十岁,这一半的白发是何故? 不过他倒是一个很懂礼数的人,大概是书呆子。现在上官婉儿的眼里,苏道是这样被认为的。 “是我有事耽搁了所以来晚了。” 苏道起身负手背对着上官婉儿,因为她察觉到了一丝冷淡的气息。 “苏某人与京城人不熟,尚且与上官家无来往,婉儿小姐找苏某何事。” 看得出,这新科状元不是蠢人,也怪,凭借才华而名列榜首的人,怎可能是个容易被摆布的人。 “如今的天下已然姓郑,而你又被定为是新城公主的驸马,我希望你聪明一点!” 苏道想起了白天娄师德的话,可为什么是上官婉儿,她又与新城公主是什么关系。 郑家与上官家是姻亲,这是众所周知的。 “哦,苏某一心只求功名,能够报效朝廷,小姐这话是何意?” “世人皆求功名利禄,人心贪欲,皆想轻松而得,而入仕能娶得宗室之女,无疑都是士子们所想。” “苏某与他们不同。” “我不管你与他们是否相同,但我要告诉你的是,驸马之位可以给你,你也可借此青云直上,但是你,不能对公主有非分之想。” 上官婉儿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起身走到苏道跟前,琥珀色的眸子就对视着她。 这与刚刚见到的眸子不一样,很是逼人,似乎她见过君主也有这样的眼神。 “你最好做个识趣之人,否则这东都再无你容身之处!” 说了那么多,就是他们都将自己当男儿,可以娶公主但不可以碰。 苏道暗自发笑,这不是刚刚好?正中下怀。 轻言一笑,苏道微摇头,顺了顺双鬓的头发,“姑娘可知,苏某这白发因何?” 上官婉儿没有向其他人一样,好奇的询问苏道这头白发,倒是苏道自己说出来了。 “你不过二十岁,生白发者必有伤心之事。” 苏道摇头,“乃是绝望,而无生之念头。” “苏某多年前心中便有人,白发因她而生,入朝也因她。” “谁?” “吾妻!” 苏道未在说道亡妻,打心底她便存了那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入朝?” “还天下太平!” 这苏道很有趣,上官家与郑家如此密切,他也敢在上官家大小姐眼前出此言。 “你就不怕我将你置了交给将军么。” “我觉得你不会!” “哦?仅凭借一面之交三言两语,你怎么敢断定。” “苏某所认为的便是,若猜错了,大不了一死。” 上官婉儿笑了笑,至少她可以松了口气,这人是个性情中人,各取所需,好过那些不识好歹之人。 “是公主让你给我带的话么?” 上官婉儿摇摇头。 “那你?” 马车停在状元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离开了,留给苏道的只有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码了一半,今天就更多点。 感谢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