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京兆韦氏, 从只是一个普通的关中世家, 一跃挤进大肃朝氏族上层。 韦玄贞的女儿韦懿嫁给了未来的天子, 大肃储君, 太子殿下。 婚礼操办的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壮观,甚至连十三年前当今天子大婚那日的一半都没有。 并不是天子因太子并非亲生不重视, 而是太子天哲自己请奏,战火刚息, 一切从简就好。 对于韦懿, 天哲既不喜欢也不厌恶, 只当这是父母之命。 韦懿与天哲的年龄相差不大,算着年龄今年也该有虚岁十四了。 洛阳城当日一天都是喜庆的时候, 是三月春意正浓时, 上阳宫里的桃花含苞待放。 白马上的红衣喜服少年,如今长得也高挑了,骑在马上, 颇有英姿。 十多年过去,或许大肃百姓, 早已经将他是晋王所生的儿子一事淡忘。 天子赐了韦家一座宅子在洛阳, 但是并没有提拔韦家任何人。 韦家众多人依旧是那些不着调的小官。 外戚弄权是最麻烦的, 自幼被亲舅舅所持,政治亲情微不足道,他深知其苦。 大肃的礼制繁琐,就连皇家也是不例外的,陆陆续续弄完一切, 接走韦懿。 一般寻常儿女出嫁时,女儿总会有一番不舍,少不了泪水。 但是天哲接韦懿的时候,并没有看出她的不舍。 过洛阳的官道,三峤,端门,重光门后便是东宫。 弄完一切,已经是日落,今日大婚的大人物,可不止太子一人。 东宫的正堂内端坐着的自然是帝后二人,太子的父母。 今日婚宴请了群臣赴宴,晋王称病未来,晋王侧妃不知何原因也没有来。 天哲心里似乎有些失落,他生来孝顺,对生父不满,但是他对于生母还是感激的。 六礼而过,是拜堂,天无痕只觉得才一年不见,这孩子都长得快要和自己一样高了,是欣慰也感慨。 天哲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十多年了,如今他也已经为人夫了。 不禁觉得这时间过得是真的极快。 天令月被宫人带着坐在堂上一边的宴席上,今日到时很安分。 是因天无痕答应她好好看哥哥成婚便带她玩。 天真无邪的眸子与他的眼睛对视时,一抹笑悄然出现,这种为人父母的感觉,很微妙。 他的小举动,小细节总是会被她察觉。 “你想要孩子么?” 转过头傻笑了下,“不是有这两孩子了么!” 孩子这种事,本就不是他该奢望的。 “我是指,我和你的!” 他又笑了笑,身手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宠溺揉了揉她的脸。 “现在就已经很好了,我有你有他们就够了。” 她看得出来他的眉眼间有些担忧,看来是会有别的事端发生。 再一次把这件事咽下,反正也不是一定成的事情,何必给这个人徒增烦恼,空欢喜一场呢。 齐州的队伍于日出就出发了,天浩坐在马上精神满满。 今日大婚的主角里,怕是只有他最高兴,也只有他娶了意中人。 别人,都不是! 护送的是王府里的府兵与骑兵,齐州还有骑兵,已及步兵军队。 中间红色一大片,而周围都是冷冷的铁骑。 晋阳公主的婚事怎么能草草的解决,江南的这场婚礼,硬是盖过了东都那位。 天子与太后不能亲临,但是也厚礼相送,提前一月就将贺礼从宫内由司礼太监带着送去,满满几大车。 算是天子给她的嫁妆。 并州顺天府的一个茶楼的二层靠街道的雅间被一人包下。 自前月起她总是一身白衣,随身配着剑。 临街的雅间,开窗极大,坐着喝茶也能一睹顺天府的繁华。 街道上午还人来人往,中午的时候并州的军队就将这条街道肃清了,两边有人把手。 雅间上的人点了一坛上好的桃花酿,一边喝着一边看着窗边的景色。 长安城高阳公主府,白雪褪去,可是公主府白色依旧。 江南之事她早有闻,只能说惋惜,若之前未曾确定自己的心,她恐怕也会来个抢婚。 今日太阳格外晒人,将江南的温湿除了。 正街大道上齐州的队伍缓缓走过,喇叭声有些刺耳。 一杯杯酒下肚,风吹过一遍又一遍,举杯饮下得动作反复。 但是丝毫不见她脸上,多或者少一些什么。 黑色的马上坐着个胖子,除了胖了些倒也不是很难看。 半坛子酒下肚,也没有醉,依旧清醒的很,店小二小心伺候着,这位公子的流量好的不行,也很会识货。 侯府离顺天街道格外远,饶山饶水,可把天浩饶了一圈。 并州只有冷冷的,没有婚礼的那种喜庆,就连侯府都是。 红色的布置并没有给侯府带来温暖,天锦舒从偏院出来,替她梳头送嫁。 穆菱柔还好,一向冷淡的她,今日大婚也不例外。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从侯府出来,大红色的花轿八个人抬着。 凤冠霞帔是她第一穿戴,喜庆的红色在她身上,与冷冷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天浩是乐呵呵的接他,看着她入了花轿心里美滋滋。 一切都是很平常,很平常。 原路返回,临到哪条街时,雅间的清秀客人喝酒的手停住了。 幽幽兰香,极淡极淡,但却扑鼻一般涌来。 苏沚心的心里,五味杂陈。 若姐姐喜欢的是男人,苏也可以亲手奉上十里红妆送姐姐出嫁。 这是苏曾经对她说的话。 放下酒杯走到窗边,负手而站。 是喜欢,也是恨。 亡家之恨让她失去理智,没有去梳理那些缘由与对错。 她只看到了自己亲眼所见的。 今日只是接亲,路上还要休息一晚上。 中途有个客栈,一早就规划好了的,精心布置了一番。 天浩下了马,想亲自接他下来。 满心欢喜的热情被泼了冷水,她没有理会他,自己下来了。 随亲的有张景,天浩不敢乱来。 王府长史权万纪不喜欢晋阳公主,天浩是知道的,他想着让长史看一看她,接触一番,大概就会有所改观。 这冷冷的态度,怕是权万纪更加不满这婚事。 权万纪是天子派来的长史,上次父亲关押他,天子的手谕就来了。 苏沚心当晚就回了宣州,如今大肃上下都在忌讳苏家,只有娘家许氏是例外。 爹娘的尸体,被好好安葬在城东,是穆菱柔的命令。 苏沚心去看过,觉得她可笑! 宣州梦涵莜的阁楼关了,但是用来生计的布坊还在。 这段时间,她替苏家查明冤情。 苏不能动用外祖父的势力,外祖父是官府的人,又是元老,所以她来到宣州想到了一人。 万般无奈下她只得去求,她认为亏欠的人。 关了阁之后还好,梦涵莜整日与阁中姐妹弹琴游玩,打理打理布坊。 江湖的势力,远要比官府的更复杂,梦涵莜所在的,就是江南的一支。 听到江南苏家出事时,梦涵莜心有触动,是极其难过的,再到苏沚心来找她时她宽了心。 苏的请求,她没有立即答应。 三月多旬阳湖的水颜色偏绿,衬着杨柳岸。 “帮你查探也可以,但是我有个要求。” 秀坊的女子,大部分是落难女子,梦涵莜将她们训练,无事时织布,做做小生意。 有事时,秀坊中女子手中的绣花针,是暗器。 不知道的人,不会觉得这是江湖势力,但是秀坊女子遍布江南。 这是苏沚心后来才知道的,她苦笑自己,原来摊上的人是天下最可怕的两股势力。 “若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不难,一曲《凤囚凰》足矣。” “不行!”想都未曾想,拒绝二字就涌出口。 “我发过誓,此生不再弹此曲。” 如梦阁的势力,在江湖不出名,但是却不小,因都是女子,搜查情报能力很强。 梦涵莜知道苏沚心这些年的很多事。 “因为,她么?” 苏沚心冷冷的坐下,她觉得苏变了很多,以前像个小孩,现在长大了那么一点。 梦涵莜冷笑一声,“她害你至此,你还想着她么?” “终有一天,我会将侯府灭了,会登上她期望的巅峰,让她跪下来求我!” 这些,是穆菱柔所期望的,但是结局却不是那样想的。 “所以,你…以这样的身份出现,是想干嘛,苏道?” 她换了名叫苏道,“今年秋是科举。” 苏想要报仇,想要手刃仇人,只通过江湖势力又怎么行呢。 只有一点,入朝为官,位极人臣。 大肃史书点道,永徽元年,太宗文皇帝驾崩,高宗即位,改年号永徽,大开科举,取士三百,开恩科宴,更有状元苏道以一首诗名扬天下。 只不过,那时候的目的,与如今不一样了。 “你不怕死吗?” 大肃女子没有参加科举之权,更无入仕之人,女官只不过是□□里的一些人罢了。 这是欺君之罪,若被察觉,是死罪。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如何。” 人与心,早在苏家灭亡那一刻死了,苏沚心不畏惧死。 “我可以答应你帮你查,但是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这一句话,深深的刺痛着她的心,因为穆菱柔也曾这样说过。 苏沚心为之一笑,“我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自习中,明天上课,日更可能很难! 抱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