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何故引开话题!” 穆菱柔杵在窗前, 外头的风是真的大, 一阵阵刮来, 她只觉得意外冷的嗔人。 “你, 终究是你,有些事, 是需要你自己走的。” 苏沚心皱着眉头,穆菱柔还是将她当做孩童一般。 “我知道了。” “方才, 我进门时, 你身上为何有一股清淡的梨花味!”穆菱柔对味道极其敏感, 从她进来第一刻就闻到了苏沚心身上有着不属于她的味道。 是一股来自女子,且闻此香也知此女子是个精致的女子。 苏沚心蓦的一愣, 她喜梨花, 但是随身的香囊却不是梨花,况且她自幼也不像个姑娘,不常带有这物事, 身上的香囊是幽兰为主的香料,从穆菱柔哪儿讨了来的。 “哪里的话, 有幸听得苏三公子奏曲, 乃我等之福。” 苏沚心回了个微笑, 那女子识趣的起身让琴。 身起之时,却让苏沚心蓦的一愣,再闻自己触碰过女子的肩膀的手时。 有些十分淡的味道,闻着很是舒适,苏虽不带香囊, 却并不是因为讨厌。 女子身上的味道,让苏想起了一个人。 因为这味道,相差无几,估计是制作方法相同的缘故。 “姑娘,喜爱梨花否?” 香料之事,男女对待自是不同,一般男子如何会注意这般事物。 “梨花,乃高洁之意,自幼爱之。” 苏为之一笑,起身坐下,手抚过琴弦,已有月余不曾碰琴了。 心中想着,若抚一曲广陵散,现下是为不妥,她可不想因此与洛阳那位争。 索性弹奏起以前经常在苏府弹奏的《梅花三弄》。 苏一碰琴,已然陶醉其中,琴声一起,自是惊了旁边那位姑娘。 她自认琴艺在长安已经是一绝,不然如何在这第一楼都十分受欢迎,可是眼下这位公子。 已然超过自己许多,就如初起拨弄琴弦的手法也不是自己看之即会的。 以前的苏沚心,弹琴带的是思而不得的情感,而如今却是,得而未果之心。 “…爱非爱 情非情 一人痴心一人痛…” 曲目之长,一时间苏沚心竟然到了忘我。曲意之深,她那心便越发的痛,是深藏在内里的心,不露于世的心。 是一个为爱而狂的心! 初弹此曲,只觉得贴近人心,华丽之词,美不胜收,如今在弹起,懂了其意思,在心头又是别的一番滋味。故而那沉入海底的心又活了起来。越发的狂。 女子听了,已然也是明白了,原先对苏沚心抱有芥蒂如今好了许多。 原以为苏三公子也是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弟,与长安城下那些贵公子无差,却不曾想弹得一手如此好琴,又更是性情中人。 一曲终,苏不自禁的落两行泪,不知泪起何故。 ——啪——啪——啪啪—— “苏三公子真是奇人啊,如此才艺,我等年长几岁自叹不如啊。” “就是想比第一琴师,我看也是不相上下的。” 苏笑了笑,听过第一琴师奏曲的李梓却沉默了。 “李兄,莫不是被苏三老弟的曲音打动了?”王冕与之关系最好,打趣着说道。 见有泪,女子递过自己的手帕。 苏愣了愣,“谢谢,失态了!”她忘了那几个公子不懂音意,这位女子却懂,而自己刚刚又如此。 “苏公子,你可是认得那琴师郑玉华?”许久,李梓才出了这样一句惊呆众人的话。 郑家,乃是与白家一样的外戚,权倾朝野,大肃第一大家,谁都知道,做了郑家的媳或婿意味着仕途的青云直上。 谁都想巴结这样的家族,而那郑玉华,是被郑家人捧在了天上。 已经十八·九的年华,还为之拒了天下大半士子。 苏沚心摇摇头,“我不曾去东都,哪里会认得什么第一琴师,李梓兄何出此言?” 李梓紧凑眉头,看了看苏沚心:“这就奇怪了,我虽不精琴艺,却也听得出音色,方才苏公子所奏音色,却与那日殿内郑玉华所奏音色有几分相似。” “李兄,你太大惊小怪了,会琴的人如此多,你都说是只有几分相似了,琴曲共通,音色有一样的地方很正常。” “是啊,李兄太抬举苏某人了,苏某哪敢与第一琴师相媲美。” 李梓听着,也没有再多想了,举杯笑道:“苏公子哪里的话,今日听君一曲,便认为与那第一琴师是不差的,若苏公子有意,恐怕这天下第一琴师的称号要易主了。” 苏沚心笑着起身回座上,“苏某乃一届商人,无心舞文弄墨,就莫要打趣了。” 举杯一饮而尽,苏沚心的心,却从此刻不安起来。 会是她吗? 这世间的因果,非人力而能改变,但又会是自己种下的因,而结下那果,最后还要由自己吃下。 世间的东西,总不会顺其心意,当你得到一样东西时,你总要失去另外一样东西。 如情,得到,却总要亏欠。 即使不愿意亏欠,也无可奈何。 苏沚心才想起自己刚刚从醉花楼回来,身上染了那些女子的胭脂水粉。 “今日那几个世家子弟安排在了醉花楼。” “醉花楼?” 穆菱柔出生于长安,醉花楼建楼百年,自然知道是什么地方。 名为酒楼实为青楼。 “还真是为讨好你,煞费苦心。” 苏沚心冷的一笑:是讨好,公主殿下罢。但是苏没有出声说出来。 “醉花楼的女子,滋味如何?” 苏刚刚坐下,倒了杯茶,穆菱柔像逼供一般,让她不自在。 “未见得有多好,听了曲琴喝了口酒就那样罢。” “哦?” “那你身上这味道?” “酒过三巡,弹了一曲,与那女子擦肩过了,仅此而已。” 苏喝着茶,不紧不慢。 穆菱柔也不是要问个所以然来,她未曾怀疑过苏沚心什么。 只是今日看苏沚心的样子,颇有些不爽一般,苏是个吃醋吃得厉害的人,她要是不问,怕苏又生了以为自己不在乎她的那种心思。 穆菱柔没有再问,因为苏沚心心不在焉的样子。 许久苏沚心才回过神,从醉花楼出来,她一直在想,有关于洛阳的事。 以及那去年的传闻,郑家小姐是一夜归家。 “姐姐,方才去哪里了?” 就知道,苏沚心会这样问的,就是心不在焉也不会忘记自己的事情,天然的醋坛子。 “去了会昌寺。”穆菱柔也不遮掩,实打实的说了出来。 “会昌寺…去见了…” “见了辩机!”穆菱柔继续回答着。 “…哦……哦!” “那和尚长得真是漂亮!” 这会儿子,苏沚心竟生起了暗醋来,她要是知道穆菱柔为了她低声下气的与人交谈,那还不高兴到天上去了。 只是今日于街上那件事,穆菱柔吩咐了,不允许对任何人提起。 但愿在长安,不会在遇到那高阳公主。 可长安再大,终究是一座城,怎知,自己无心,别人却仍有意呢。 “长安!” 高阳公主马车旁边骑马的奴仆听声,夹夹马肚子到马车窗边。 “臣在!” 长安是自幼跟在高阳公主身边的近臣,年长几岁,当年先帝希望高阳公主长乐安康,便取了长安这个名字。 “派人去打探刚刚冲撞本宫马车的那个女子。” “公主?” 高阳暗笑:“这是本宫见过除皇嫂嫂外最好看的人儿了。” 长安皱着眉头,听到公主提起了皇嫂嫂,就明白了这公主是生了怎样的心思,“长安知道了!” 高阳公主,秦王遗孤,小天无痕三岁,当年梁末天下大乱,先李氏一族夹持恭帝于长安称帝,后先帝废了杨侑自行称帝。 当年天下还未定局,秦王尚在关外平乱。 后听得此消息,受了重伤。 十年后政局稳定大治天下,清理门户,苏航亦死于此年。次年秦王修养十年但伤仍未全愈,漠北之患再起,摔军平乱,战死沙场。 《大肃·皇族·秦王录》中记载。 秦王乃太·祖皇帝第三子,是太·祖最杰出之子,文武兼备。梁末,天下乱,摔麾下李靖,苏航等大将,挫败各路反叛。深得太·祖之喜。 “说着也奇怪,今日我回来时,撞见了高阳公主的马车。” 此话,不是出自穆菱柔之口,而是苏沚心之口,让穆菱柔一惊。 “高阳公主?” “嗯,跋扈的很,还说了那样一番话。” “哦?什么话!” “说什么哪里来的俊俏小哥,竟比小和尚还生的白净。” 听着穆菱柔笑了笑,“你本就生的白净,她没有为难你?”笑意消失时,她在意的却是苏沚心学着高阳口吻中的小和尚,她想,那应该所指的是辩机。 苏沚心摇摇头:“为难倒是没有为难,就是一个女子口不遮拦的说些那样轻浮的话,叫人不自在。” “那样轻浮?” “她说什么,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只要生的好看,入得了她眼的,她都喜欢。”苏沚心用着鄙夷的语气说着。 穆菱柔皱着眉头,仗着自己是公主,说这样的话,正因着是公主,是皇家,说话才要小心些是,怎的到了高阳公主哪里就反过来了。 “你呀,少与她接触就好了。” “这个是自然,难怪她多年未曾召过一次驸马进门,定是那驸马长得不好看了。” 苏沚心虽不认识高阳公主,却也经常听起别人谈论她的事迹。 穆菱柔又笑了笑,谁不知道,高阳公主的驸马虽窝囊,却也是副好皮相,不然怎么入得了先帝的眼。 “这高阳公主,今后少言论她些好。” “为何?” 穆菱柔没有回答苏沚心的话。 高阳虽得先帝,与当今圣上看重,却自幼性子孤僻,她深知皇帝的看重是因为愧疚罢了。 《秦王录·点评后记》写道:秦王德才兼备,然因是庶子,后嫡长子今上登基,解除秦王兵权,苏航李靖等将,直归入今上所属,秦王抑郁,伤终不得好。 漠北一战,君上乃病重之期,秦被围困军中,君上派援军晚。遂,秦王战死漠北。君上痛心不已,病乃加重,派庄王接替漠北军务,次年,匈奴平。 后回朝,君上下诏,以天子之礼葬秦王,入太庙,谥号—文皇帝。庙号,太宗。次年秦王妃诞下遗腹子,得一女,天子甚喜亲赐名,天淑,始封高阳。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请勿考据。 本来想高阳公主这里深写的,但是想了想,那样就耗费太多了,所以这里不会深入,她的事也没有拐弯抹角,我就很直白的写了,后面几章会有,她出现也不会太久。 她的命运其实和穆菱柔的命运有点相似,都是可怜人。 接下来会是东征篇,也是我开始收伏笔的了,希望会带给各位一个恍然大悟的感觉。 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