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澜回了宴席上, 萧崇便没跟着, 而是去了马院。 张涛看到他, 便道,“那位小姐说三天之后会有人把马还回来的。” “啊,”萧崇没想到这个苏婷安排得竟然还很周全, “那你找人跟着她了吗?” “嗯,是信的过的人,”张涛答。 原本这些都是为常勤准备的,现在既然苏婷骑马走了, 自然还是要照顾一下。 萧崇又问, “上次烟铺的那个事……” “这个, ”张涛凑近萧崇, “我问了人了, 不过他想亲自见您一下。” “见我?” 张涛脸上有种想笑不敢笑的感觉, 萧崇皱皱眉头, 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点头, “好,我这几天抽出些时间去见他。” 萧崇转回前厅,看梁邱正笑着给叶澜倒酒,脸上阴了一阵,从人群里挤了进去,凑到叶澜身边,把他的酒杯放下, “二少爷,你喝挺多了。” 叶澜转过头,五官都眯在一起,“今天不是高兴嘛。” “可……” 萧崇想到之前叶澜醉后的样子,琢磨了良久,“还是少喝点。” “我知道,少爷心里有数。”叶澜这么说着,手里的酒杯可没停下。 梁邱杵着胳膊,笑着看萧崇,朝他勾勾手指,“来。” “他喝醉了不也能便宜你吗?”梁邱在萧崇耳边低声道。 萧崇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好吗?” “诶?!” 叶澜脑袋耷拉着,试图从这两个人的表情里推测出他们到底说了啥,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俩人竟然对自己还有秘密? 叶澜突然没了喝酒的兴致,朝萧崇挤挤眼睛,“回去。” 萧崇愣了下,叶澜真长大了,听话这么多? 梁邱笑眯眯地看着这俩人并肩退出去,侧了身去寻贺辉的影子,果然他正坐在常勤边上,一个劲地说着什么。 常勤的表情明显就是装出来的,也就只有贺辉会傻呵呵地相信他是真的因为被悔婚了而难过。 不管怎样,都有人如愿以偿。 梁邱的神情有些木然,他看着这一群和自己无关的人,推杯交盏着说着不干自己的事情,熟悉的落寞感觉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突然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天。 他刚刚从长街走回来,惊魂未定,手还微微发颤。 他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这样做是对的,他们会得到自由的。 梁邱感到一阵松懈,昨天晚上的紧张和疲累一下子全袭上了身,他蜷在自己的床上,小睡了一会。 到下午的时候,他才醒过来。 肚子有点饿,梁邱想把小仆唤来,名字还没念全,就不禁笑了一下,摇摇头,自己推门出去了。 然后他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梁肆抓着他的小仆的衣领,小仆已经昏厥过去了,身上的伤仍在流血。 “这,你为什么在这?” 梁肆是为了他养大的杀手,他认识的。 “老爷吩咐,让我一直等到您出门。” 梁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僵硬了,原来他爹早就知道了,他甚至选择了这么一个惩罚自己的方式。 不会挨打,不会受苦,只是把心碾碎了而已,不疼。 梁肆对于命令的执行力是惊人的,他刚说完那句话,就转了一下手腕,他握着的小刀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在小仆的颈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弧形伤疤。 “我动手很快,他不会痛苦的。”梁肆面无表情道。 他看着梁邱那痛苦的表情无动于衷,继续道,“我会代替他,照顾您。” 梁邱跪在地上,甚至不敢靠近小仆的身体。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自己原来蠢到把人直接送到了父亲手里。 梁肆没有继续说,他已经完成老爷交给自己的任务了,他拖着小仆的尸体,往小院门外走。 梁邱的眼睛里没有泪,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连哭泣都忘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着那张曾经体贴在自己身边的笑脸被血染红,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天他就明白了,比叶澜、常勤他们都更早明白,权力是无所不能的。 之后,他就彻底地病了一场。 把所有的幼稚的,想当然的想法都从自己的身体里剔除了出去。 表面上,他还是原来的样子,连叶澜这样亲近的人在发现他之后也无法看出来,而其实,梁邱早就变了…… 他开始按着他父亲的心意慢慢涉足家族里的生意,他知道,只有变得比他父亲更强大,他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他真正想要的…… “少爷,”梁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接近了过来,“您是不是想回家了?” 他的语气永远都是这样冷冰冰的。 “嗯。”梁邱看看还在和叶晋安说话的自己父亲,叹了口气,“算了。”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周围的人露出虚伪的微笑来,他要变得足够强大。 他想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