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阳城一中。 傅雪和贺冼凉, 一个在教学楼的东侧, 一个在教学楼的西侧。 虽然理科实验班在西边最里去,但还是有不少女生对此趋之若鹜。 高中枯燥的学习生涯中,清冷矜贵, 俊美逼人的贺冼凉, 便是很多女孩心中最美好,但又最遥不可及的幻想。 清冽淡然, 寡言少语的他, 拥有和一般同龄男孩子所没有的, 别样的光环。 这样的花季年龄, 遇上人群中最闪耀的他,便觉得他是笼在雾中的沙。 隐隐绰绰。 想靠近, 又不想靠近。 情窦初开, 意气风发的年纪,暗中在意的那个人,是最好的,也是最特别的。 傅雪进校伊始,便有所耳闻。 但她有哥哥, 傅瑾这等美色在内, 虽然也讶于贺冼凉的风姿, 她着实没有其他女生那样怦然心动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便渐渐地有了交集。 那次学校有活动,两人在表演幕布后, 坐在一起,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交流。 幕布一夕揭开,两个人的背影,定格在全校人的眼前。 于是后来的流言蜚语,私下流传得很快。 直至后来,傅雪在厕所里,还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她妈妈就是个小三,怪不得是小三的女儿,这么骚,还要巴着贺冼凉,贱死了。” 这个声音,她熟悉无比。 是她的隔壁邻居,徐可菲。 “可是我记得她家挺厉害的啊,他爸不是很宠她的吗?小三?” “被她装得骗到了,你以为她是真的千金大小姐啊?刚开始我就听说了她是领养的,后来又说其实是把小三的孩子抱回来养,前阵子闹得动静大到我都能听见。” “天,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 傅雪内心冷嗤,直接推开厕所隔门,“徐可菲,你今天倒是在这里给我说清楚了,我怎么就是小三的女儿了?” 徐可菲也没想到她出现在这里,但转瞬反驳,“前几天你家吵那么凶,以为别人听不见是吗?” “给我道歉!”傅雪冷冷盯着她,“你妈前阵子趁你爸不在的时候,带的那个男人回家,那你是看到还是没看到?” “你胡说什么!” “那你又在胡说什么,给.我.道.歉!”傅雪一字一顿。 “对不起......”徐可菲寡淡的一张脸上,全是不屈地不服气。 一群人这下才出去,空气都仿佛弥散开来,不现浑浊。 傅雪拨起水,拍在脸上。 往其中看去,镜中的女孩娇软可人。 只有她知道,内心深处埋藏的是怎样的情绪。 她四岁的时候,和哥哥一起被陆展元从孤儿院接回半山别墅。 从她记事起,就只有哥哥温暖的怀抱,也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傅雪。 她问哥哥,然而傅瑾从来都是笑了笑,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什么都不说。 陆太太不能生育,收养了她和她哥哥,生性温和,一直把他们哥妹俩当亲生看待。 陆展元也考虑过要不要给他俩改姓,然而傅瑾一直坚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直到前阵子——————————————— 妈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从前是孤单地等待在外应酬的爸爸回家,一楼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是妈妈数不清的半阖了眼都盖不住的困意。 后来则是歇斯底里的争吵。 有一天夜里,她想下去倒杯牛奶,意外撞见刚回家的爸爸被妈妈揪住。 她吓得躲到楼梯口。 “陆展元,是不是因为我生不出来!你说是不是!” “蔓清,我说过很多次,他俩和我没有血缘关系,这是我最后一次解释,信不信由你。”陆展元疲惫地揉了揉眼角,说出来的语气冷酷强硬。 “你要我怎么信你,怎么信你!她和那个人那么像!” “够了!”陆展元忍无可忍,不想听她反复地提及旧事。 宁蔓清跌坐在沙发上,喃喃道,“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她,这么多年了,一提到她,你就失控,我受够了!” “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波及到他们。还有,我接他们过来,只是想让他们有个好的成长环境。” 一阵沉默过后,陆展元复又开口,“当初我和你结婚,约定好了的,这么多年来,我也确实只有你一个,你逾矩了。” 说完,他开门,直直向夜色中走去,高大的身影渐渐隐去。 宁蔓清彻底斜斜地摊在沙发上,小声啜泣。 傅雪回到自己卧室,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半梦半醒之间,她感到有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然后替她掖了掖被子。 晚上回家,陆展元罕见地也在。 妈妈回了宁宅,家里就她和刘姨在。 傅瑾大学在国外读,这个时候也不在家。 本来高中陆展元就也想要送她去,她觉得爸爸妈妈会孤单,思考了一会儿,直接就拒绝了。 家里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很融洽。 饭桌上,陆展元又给她带了好多小礼物。 可她今天没什么心情。 学校里,根本抑制不住有心人对流言的传播。 “爸爸,学校里有人说我,还有哥哥,和你......这是真的吗?” 傅雪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但是当初的记忆渐渐淡去,这个问题她真的不清楚。 “谁说的?”陆展元正色起来。 傅雪沉默着没说话。 “绝对没有的事。我和你妈妈还不够爱你吗,你问这个问题,我有点受伤了。”陆展元一本正经地板着脸。 傅雪心下一松。 过了几天,年级里突然疯传她给贺冼凉写情书被拒,描绘得有声有色。 本来陆展元那天听到傅雪的问题,就怀疑不已。 当即命人来学校查。这么一来,也刚好揪住散播谣言的幕后黑手。 没多久,徐可菲直接休学了。 闹了这么几出戏剧,风波总算停息。 再后来,便是高三,大家重心也转移到学习上,也无暇顾及这种“情感纠葛”。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此事,贺冼凉也彻底成为了傅雪眼里的“红颜祸水”。 但是,自那以后,也不知怎的,宁蔓清时而冷漠时而温柔,再到后来,甚至闹到去了医院。 傅瑾拿了全额奖学金,选择继续在国外读研究生。 而傅雪,在高三休业礼上,她没接受陆展元的提议,自己选了S大,幸好,她也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进入了自己想要的院校。 隐隐之中,总有根若有若无的线,缠在她和贺冼凉之间。 学校后苑藤萝架旁的偶遇,老师办公室里玩魔方的侧影,大课间跑操时候颀长的背影。 再就是后来,他们一起来到了S大。 傅雪晕晕乎乎,从梦中转醒过来。 梦里像雾一样,一件一件,如同微电影慢放一般,一帧一帧画面,铺卷开来。 到后来,她的梦中全是他。 臭屁的,孤傲的,矜持的,甚至还有,温柔的。 傅雪“啪”的一声,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真是阴魂不散!! 掀开被子,坐直身子,半眯着眼睛,摸着爬下床,她伸了个懒腰,给自己打气。 新的一天,从晨刷开始! S大晨刷管得很严格,绕学校一圈跑,定点五个,限时二十分钟。 每个点都有值班的人,刷卡的时候,电子屏幕上出现的脸必须要和你一致,否则就按作弊处理。也可以杜绝代刷的行为。 上星期有一次,赖文静入校的证件照太过于惊天地泣鬼神,以至于被要求当着后面排队刷卡人的面,大声地背诵自己的学号。 今天再一次在起点被拦下的时候,傅雪都习以为常了。 但当这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就是大事不妙的前兆,特别这是和赖文静有关的事。 “你下次赶紧重新拍一张证件照,值班的人换一批,你就被拦一次。” 傅雪打开手机计时器,定好时间。再耽误下去,今天晨刷都要结束了。 赖文静一脸噎住的表情,“系统就只能提交一次。”顿了顿,她欲哭无泪,“大概四年都得用这一张。” 傅雪:“......” 好说歹说,艰难地证明了那是自己以后,两人才真正开始出发。 路过游泳馆对面的藤架展示走廊,右拐进入一条主干的柏油路。 天气愈来愈冷,晨刷大部队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这个时候,肩膀侧边贴上来一个人。 呼吸轻微,和她并肩,却没有任何要超过的意思。 傅雪诧异,偏着头去看。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洗衣剂的味道,混杂着那股熟悉,却又独特的青草香。 贺冼凉微微勾起嘴角,细碎的发随着步伐堪堪晃动。 “早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