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时江深吸一口气, 弯腰平视戴着眼镜的短刀的双眼, “我们得商量一件事。” “最近又是联队战又是江户城的潜入调查……” 想想那好不容易一趟趟远征积攒下来又飞速减少的小判,别说是掌管本丸财政的博多藤四郎了, 连水落时江想想都肉疼。 “所以你也知道, ”她沉重道, “我们本丸的小判不够你这么干。” ……当然,事实上哪怕是之前也不够。 现在只是更加空空如也罢了。 “所以——你的梦想。” 水落时江语气忧伤。 “我觉得ps都来得更快点, ”她想了想,“毕竟政府不让我用现世的货币换小判……或者换换怎么样, 在日元里游泳?” “不行不行。” 这条提议被博多坚定地驳回。 “别说是后期处理了, ”他说,“主人说的虽然是可以啦,但比起那个时代的纸币……果然还是金闪闪的小判更让人有满足感!” “可资金来源呢?” 她挑眉, “我们再去数数箱子里还剩多少小判?” “不用担心, 主人, ”博多一本正经道, “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啊?” 他势在必得地推推眼镜。 “上次的江户城。” 博多满脸的自信十足,“拿到的修行道具不是还没用吗?” “嗯,对。”剩下的短刀们虽然到了可以去修行的实力, 但她本来想的是再等等他们多练习练习再决定由谁去——反正下一套道具也不是那么快就能拿到的,而这会儿看着博多的表情,水落时江明白了什么,“难不成你的意思是……” “没错!” 清楚审神者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博多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用力点头,“放心,主人,赚钱的任务就交给修行归来的我!” 他还真是说干就干。 当天中午,望着博多在本丸门口道路尽头拎着打包好的包袱遥遥挥手的身影,水落时江放下挥了挥的手,觉得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大概……真的回去学做生意了?”她道,“没想到博多会因为这个去修行。” 身后同样来送行的一期一振温和的笑容中掺了些赧然。 “弟弟们劳烦您费心了。” “没关系啦,一期殿。”时江侧侧头,“这不是博多自己在努力实行自己的计划嘛,再说,也用不着跟我这么客气。” “这是对主人应有的礼仪。” 粟田口家的太刀坚持道,他的笑意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温雅,“无论如何,谢谢您愿意满足弟弟们的任性要求。” “没那么夸张。” 时江耸耸肩膀,“具体怎么样……还得等博多回来再看啊。” 修行需要本丸的四天,换算回现世也有整整一天再加八个小时。 还差三分钟下课,水落时江心不在焉地转着笔,对台上老师最后叮嘱的重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她成绩才总是不好不坏的中游。 但她明知如此也还会这么干,放学前的几分钟总是被拉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一挨到铃响,一等到老师收拾书离开,教室立刻满是吵嚷的动静。 “小时江。” 一片嘈杂中,桃井怨念地趴在她桌前,“今天一起去看比赛嘛。” “我们冬季杯的第一场预赛哎。”她强调道。 时江拒绝得也一样干脆,“不要。” “反正你们肯定会赢的,”看着气鼓鼓的桃井五月,水落时江眨眨眼,“我可没兴趣看一边倒的比赛啊。” “也就是说如果遇上其他人你会来的?” “大——”在桃井威胁的视线中,时江生生把“概”字吞回去改了口,“一定。” “我想想。” 她的好友点着唇瓣,“这回先遇上的应该是哲君呢,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回去训练得怎么样了。” “反正成长得也不会出乎你的意料之外,”时江摇摇头,“但我想肯定比上次的还有看头。” “说得好像小时江你去看了一样。” 桃井哼了声,“这次再咕咕咕放我鸽子就痒刑伺候了啊。对了,小时江你说,如果桐皇对上——” “桐皇赢,”她头也不抬地回答,“没第二个选择。” “我还没说完呢。” 时江被这话背后的语气激得眼皮一跳,抬眼就看见桃井一脸坏笑,“如果桐皇对上洛山。” 水落时江:“……” 水落时江:“我看你是在为难我胖虎。” “懂了,”桃井笑得促狭,“果然是又不希望自己学校输又希望赤司君赢。” “所以不要让我陷入这种两难境地啊。”她撇撇嘴,“不过这种程度怎么着也到决赛了。” 桃井“唔”了声。 “差不多是决赛,”她思索道,还想继续说,一看表才惊了下,“糟糕糟糕,光顾着想让你一起去了,一会儿到场馆还得看着他们热身——我先走了啊小时江!” “是是,明天见,比赛加油啊。” 看着桃井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水落时江哭笑不得地想,也不知道最后一句听没听见。 她倒是不急不慢地收拾着书包,离博多回来还有一段时间,不用太着急。 桐皇回家部的人不算多,但足够她夹在其中不显突兀。一手拉着书包,眼见转过下个路口就能进车站口,时江的肩膀忽然被错身而过的人重重撞了一下。 “喂——” 她不太高兴地回头。 “啊,抱歉。” ……这声音有点耳熟。 与此同时,水落时江的视线就这么定住了。 这是张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的脸。 “什么啊,”她皱着眉,“原来是你。” “这也真是太巧了。” 曾经在她面前好好发表过一通才能论的“超高校级的幸运”露出一如既往地毫无阴霾的开朗笑脸。 “不,也不一定,”狛枝凪斗若有所思地侧首望了一眼,“毕竟这里是有点接近桐皇呢。” 岂止是有点近。 这可是桐皇附近唯一一个车站。 想到这边离希望之峰不远,时江对他出现在这也不意外。 “你今天倒没穿你引以为豪的校服啊。”一想到他上次说的话,她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并非希望之峰的浅褐校服,他穿着件暗绿色的长外套,边上印着奇怪的红色图案,肤色还是和以往一样显得有些苍白。这人长相清爽,如果不是因为清楚他的真实本性,还真会被骗到。 “这个?” 狛枝凪斗不甚在意地哈哈一笑,“停学期间总不能再穿着校服四处晃悠啊。” “搬出校舍也是同一个原因呢,结果因为急急忙忙找房子没注意质量,水管爆掉把房间淹了只能先出来住旅馆,一觉醒来发现钱包和银行卡全都丢了,所以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经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自嘲地笑道,“我还真是不幸啊。” 水落时江:“……” 这听上去有点惨。 “你不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吗?”她狐疑道。 “确切地来说,是以不幸换取幸运的才能啊。”狛枝凪斗纠正道,“不幸的发生一定是为之后来临的幸运做的准备,我是这么坚信的。” “毕竟,”他轻松地笑出声,“像我这样的渣滓也只剩下运气好一点的程度了嘛。” ……哦。 时江嘴角抽了抽。 那你就接着慢慢等幸运的发生。 她转身就想走,准备当作今天只不过是遇见了一个普通的路人。 开什么玩笑,她没揍他一顿就不错了,伸手帮忙才见鬼。 在她身后,狛枝凪斗像是已经预料到她的做法似的耸耸肩膀。空空如也的胃袋正在抗议,他浑不在意地打算去找个地方在房间修好前消磨时间,还不等迈出一步,眼前忽然递过一张纸钞。 “话说在前面。” 水落时江气不顺地咬牙。 “我不是想帮你,而是因为你是真昼的同班同学。”她声明道,“就一千日元,再多的没有。这是借你的,以后得给我加倍还回来。” “啊,对小泉同学的称呼变了呢。” “这跟你没关系。” “是是,我知道了,多谢,”狛枝笑笑,“……水落同学。” ……哈? 她狐疑地打量着他,“你知道我名字?” “我不小心听到过小泉同学打电话,以及,作为她曾经的竞争对手,水落同学以前接受的采访也不少。” 他的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不以为意地笑道:“这只是连推理都算不上的简单联想。” 水落时江哼了声。 “我说了,是因为真昼才帮你。”她道,“考试不管怎么样是推迟了,她现在在恢复期,我也不知道她当时的状态够不够通过。” “哈,为了拥有超高校级才能的大家成为希望的垫脚石,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不。” 时江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没有在夸你。” 对于她的否定,狛枝凪斗面露疑惑,他倒也没太在意,弯腰往自动贩卖机里塞进了那一千日元。 这个国家街头最不差的就是十米一台的售卖机,瓶装饮料骨碌碌滚进下方的凹槽,狛枝伸手拿出时轻轻“咦”了声。 “好像买错了。”他说。 “……” 这人就不能长点心。 水落时江无语地再度转身,正想走又因为身后的一声笑音硬生生止住步伐。 “什么嘛,”她听到狛枝自言自语道,“我果然还是幸运的啊。” ……?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回过头,时江看到他正看着手中的瓶盖。她凑过去瞄了眼,发现内里印着个特等奖的图案。 再一看瓶身,是什么超级大奖的宣传噱头。她瞧着这牌子,依稀记得是什么十周年的回馈,获奖者会获得环游世界的机票,但这么长时间都没人中奖,不免被人怀疑是炒作。 ……等等,特等奖。 水落时江:“………………” 这特么还能有这种操作的??? “真的假的?!” “大概是真的,”狛枝倒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自动贩卖机里不会有假货。” 亲眼见到所谓幸运有多恐怖的水落时江惊悚地看着他。 慢着,她突然意识到,惊悚什么,她本丸里还有振能把幸运一样带给别人的刀剑呢,还真不好说两个人谁更玄学。 糟糕,越来越想知道物吉君遇上他是个什么情况了。 “喏。” 回过神,看着递到她面前的瓶盖,时江诧异道:“给我干什么?” “啊,”狛枝凪斗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用水落同学的钱买的吗?” “你留着,我用不上这个。到时候记得还我钱就行。” 狛枝哑然一笑。 “上面好像说即日可以动身,这下住宿问题也解决了,”他笑道,“我会记得一起带土特产的。” 得了,想起对方炸学校的壮举,水落时江心道别带回来什么危险物品就不错了。 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某种意义上的一语成谶。 对未来发展还一无所知的她只是低头看了眼表,预估着博多这会儿是时候快到了。 “我是去博多学习了经商之道的短刀!” 一进本丸,博多就兴奋地宣称道:“从今往后,会在与其他兄弟不同的领域大显身手的!” 和另外三振短刀一样,他的衣服在归来后一样华丽了很多,头上还多了顶比眼镜的颜色浅了些的帽子。水落时江觉着他是真学了不少东西,一回来就兴致勃勃地制定了不少计划。 时之政府当然不会让各个本丸坐吃山空,除了远征和任务奖励以及大阪城外,偶尔也会开放些项目好让审神者们搞些投资活络本丸的经济。 可惜赚钱这事急不来,临近期限,他们离博多想要的小判海……还是差些距离。 “只要再一周。” 博多懊恼道。 “再一周就能实现一开始的目标了。” “这也没办法,”水落时江干笑,“我们先退一步求其次,之后再等等来满足你的梦想。” “……真的?”博多的眼神满是期待。 “真的。” 说是退一步,这样的照片拍出来也够晃人眼了。 堪比蜂须贺当初的金灿灿,与那时略有不同的,是地上堆砌着的是真金的货币。 站在正中的博多还戴着他的小红帽,浅黄的发丝在帽沿处软软地卷起,一双蓝眼饶是挡在红色镜框的镜片后仍不掩光芒。他自然笑得开心,两条胳膊扬起时,小片小片被抛到空中的小判如金雨般落下,其中的几片也一样正反射着光芒。 水落时江不知道跟博多试了几次才拍出一张不至于太晃眼的,不然怕真是什么都看不清。 发出照片,她就猜得出会是个什么反应,过阵子再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原来你们有钱人这么玩】 【土豪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这张照片,我的脑内自动配上了音——钱啊!!金子啊!!】 【我已经不想考虑这是真金假金的问题了,反正推主有钱我们都知道的,我还记得那套黄金圣衣(眼神死】 【诸君,我有一个梦想,i ha|ve a dream,有朝一日也能这么撒钱】 【马丁路德金哭给你看啊!】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当那个捡的】 【钱与可爱的正太,为什么人世间的抉择总是如此艰难】 【右边傻fufu的就不知道两个都选】 【小红帽可爱!!!眼镜可爱!!!钱也可爱!!!】 【如果我有这么一堆金子我就天天躺在上面数钱再也不上班】 【就我一个在想这么撒万一被砸到怎么办吗……】 【这题我会!被钱砸死也开心啊!】 不,水落时江心不在焉地想,不会砸到的。 她一开始还有同样的疑虑,直到博多亲自给她展示了一下极化短刀那恐怖的机动。 ……话说回来原来你的机动是这么用的吗! 评论还在唰唰刷新,时江摊着本子,在博多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想想自己还答应了他的要求,又多带了个问号。 不过,这个任务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诺亚,”她问,“下个对象是谁?” 半天没得到答案,水落时江又问了一遍。 “这个……” 人工智能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不用这么着急的。” ……啥玩意儿? “下个任务的周期比较长,”他道,“这是因为……您要锻的刀剑,锻造出的概率,在审神者们之间流传的说法……” 他艰难地说。 “是接近‘都市传说’的存在。” “啪嚓”一声,时江差点折了手里的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