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字?” 一直到襄芜退出去了, 林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瞅着案边, 几乎是把脸全数贴上去。 经过半刻, 上面的水迹有些已经干涸, 但是却也能辩清确实是一个“马”字,只是有些歪扭罢了。 “襄芜她到底, 想要说些什么呢?” 苏穆看过一眼, 也顺势把人往怀里揽,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的手还在一起, 原先只是搭着而已,眼下却是握着了。 手心处的动静林简又如何不知,他朝着那里看了一眼,苏穆便松了松, “方才是我不对,忘记你手上有伤了。” 林简倒是无瑕顾及这些,只接了上一句,“现在多猜也是无益,等明日我陪她回府一趟。” 小勺自然比筷子用起来容易些,林简勉强用了些粥,便朝着床倒下去。没有了手做支撑,这一番动作有些怪怪的。 苏穆俯身把人摆好了, 也直挺挺地往下倒。 半边身子在床上, 腿却长长地耷拉着,即便是已经拥着睡过,这种哥俩好并排在一起的架势还是令人有些吃不消, 不过此时此刻,林简倒也没有了要提醒一番的想法。 实在是太累了。 心累。 心口的位置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不知名的东西,且无法预料它什么时候会喷发出来。 “最近书院有什么趣事吗?后院的水是不是真结冰了?” 到了最后,林简都不知道自己呢喃了什么。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他打算拿发梢逗人,刚撑起半边的身子,便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耳边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林简怔了片刻,俯身过去亲了亲。 说起来,自住在一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先睡着呢。 一定是,太累了。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林简并不知道,总之第二日醒来,他发现身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身上也已经换了里衣。 许是外室已经生起炭火也说不定。 也不知这么早便开始苏穆能不能受得住。 林简定下心来试图听外面的火声,奈何什么也听不到。 倒是片刻之后,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几乎是下一刻便到了床边。 “阿简醒啦?” 来人是苏穆,林简趁势往起坐,胳膊伸出去,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搭把手,“扶我起来。” 这一声并不低,苏穆被喊回神,发现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对着他。 林简并没有避讳,目光紧跟着扫来扫去,苏穆有心想必,到底是忍住了。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可能是我之前的风寒还没大好,过病气给你了?” 林简好容易才坐起来,等着苏穆说些宽慰的话来哄他。连连两次的小别,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人时,早已经坦荡,没必要在扭捏什么。再者昨晚看到的情景,也让他的心也更软了些。 然而半刻之后,苏穆还是没多余的回应,林简去抓他的袖子,只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是不是西院那边出事了?襄灵和廉表弟闹起来了?” “不是。”苏穆总归是搭了句话,然而压得低低的,带出了些颤音。 “自归宁之后,我还没有看望姑母呢,阿简陪我去一趟。估计再过些时日,她就该训我了。” “回家?好啊,那我们简单收拾一下” “怎么突然要回去?事先和娘亲说过吗?对了,我去叫襄芜,她昨晚不是说,要同我一起回去的吗?” 说罢了,林简弯腰挣扎着去穿鞋,然而心下已经乱成一片。 苏穆这样子,明显不是平日里的作风,肯定是有事发生。而且他刚提到襄芜,对方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和平日里,很不一样的那种。 林简慢吞吞地摆弄,好不容易把鞋穿好了,“突然离家是要躲什么,瞒不住的事,还是早些说出来。” 苏穆不知林简猜到了哪里去,只能听到闷闷的声音传来。他慢慢把人扶好坐直了,扶住一侧的床架,“那不管听到了什么……” 说到一半,苏穆也自知这样会造成更大的压力,索性开了口,“出事的是襄芜,眼下正在考虑要不要报官。” “报官?”一瞬间,林简脑袋里只留了这两个字。 出了东院还有垂花门,林简只顾着往过奔,苏穆跟在后面,都有些追赶不及。 姑娘们进进出出,看起来与平日里没有多大的区别,林简却跑得急,险些与人撞上了。 他陡然停住,得亏苏穆跟在后面才没有摔倒,迎面的姑娘却面色惨白。林简只觉得心跳的更厉害,但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人便跑开了。 林简这才注意到,路过的人皆步履匆匆,就着冷风衣带翻飞。 再走几步,那副情景就会落入眼中。苏穆抓了林简的胳膊,一瞬间有了把人强行拖回东院的冲动。之前的火房案还历历在目,林简的反应也刻在了脑中一般,单单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他都如此,更何况是待如亲姊的襄芜呢? 然而这想法升起来也不过是一瞬间,苏穆回过神来,便见林简已经跑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太有冲击感,在院子的一处空地,此时围了七八余人,除了两位当家的,还有襄灵和一干仆从。然而他们围得并不密,林简也不知道怎么的,一眼就看到了白布。 长长的一条。 白布! 搭着艳红色的裙摆。 即便是死死咬住唇边的软肉,也不能眼泪往下掉。 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一定还有其他的可能。 然而那颜色,他每天都能看到,再熟悉不过。 林简深吸了一口气便往过跑,襄灵却突然冲出来,跪倒在他脚边,“襄芜她死得好惨啊,您得替她做主。” 那边的众人还不曾回神,眼睁睁地看着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一干人震惊过后过来拉她,却是有些拉不住,也不敢近身太过。 后来她的嘴被死死堵住,林简却还是能听到嚎啕的哭音,“襄芜她是被活活勒死的,连舌头都给划伤了。” 这种哭丧似的嚎法直击心口,林简只觉得眼前一黑,后来发生了什么,便不知道了。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在栽倒前的一瞬,似乎有人急急冲过来把他抱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