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上了门后的漫长石阶, 宫殿依旧屹立在最高处。熟悉的情景不变,唯一的变化在于,此间空无一人。 本该在街市中响起的喧嚣消失了, 就连皇宫也变得一片死寂。映入眼中的景象十分正常, 就只有那一点, 无论何处都不见人影。 三日月宗近来到了内殿。 果然没有意外, 位于最中央的王座也是空荡荡的。 没有了原本应当端坐在那里, 右手托着头,垂眸静静查看石板内容的男人的身影, 石板倒是还堆放在案上,仿佛那位王只是暂时离开, 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都是假象啊。 他拿起了一块石板,只见那上面不仅没有沉积的尘埃,更是连字迹都没有。 这显然是最大的漏洞。 目前所观察到的一切, 乍眼看来就像是在某一刻所有人突然消失, 从而遗留下来的景象。 可这种有心人特意准备的布景还是没有做到尽善尽美, 在些微细节方面显露出的破绽, 根本经不起细看。 啪。 石板从手中脱出,伴随着脆响砸落回原来所在的地方。 三日月宗近转身, 似是要向敞放光亮的门口走去。 他迈出一步,脚下踩到了跟着摇曳的阴影。 那阴影铺洒在地上,却不是青年自己的影子。 它宛如有生命的物体, 分化出条条根茎, 试图向上攀爬, 缠绕上蓝发青年的身体。 这些小动作是在无声中出现的,本就隐蔽,很难注意到。 可是—— 在第一缕阴影快要缠绕上他的脚踝时,三日月宗近突然驻足。 脚步声没有惊起,停下的同一时间,一抹银光顿时切割开已然侵蚀到背后半空中的阴影,所散放出的余晖便能让断裂开来的黑影猛地退缩。 “把我拉到这个地方,又在暗处窥视了我这么久。请问,到底有何贵干呢?” 三日月宗近的右手向后轻挥,手中长刀的刀刃指向地面,刀身上弯月般的刀纹反射着莹莹之光。 他的话音还是不变的柔和。 然而,殿内骤起的狂风将蓝发肆掠吹起,凌乱的发丝在眼前不停摇曳,却未能遮挡住浮现出凌厉寒芒的双眼。 呼哗哗—— 疾风还在席卷。 石板被吹得落地,破碎之声与呼啸风声交叠。 三日月宗近退开了一步,与阴翳最浓之处拉开了距离。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阴影交缠,以肉眼可见的趋势聚集成形状,其着落点,竟然就是…… “……” 他紧紧盯着那边,将自己本体的化身攥得更紧,已然提起了十分的警惕。 虽然,在正式交战之前说这样的话很是丧气。 但…… 三日月宗近不能忽略这个事实。 从来到这座无人的“乌鲁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浮起了一层不安,并且这份不安还随时间流逝不断堆叠,直至此刻终于转化为极其不妙的预感。 太古怪了。 这不是没来由出现的恐惧。至少这一点他可以确定。 该怎么说呢?端倪在今早就出现了。 三日月宗近从来都不是容易情绪化的人,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哪怕危及生命,也能泰然处之。他是觉得这些事情都无所谓,顺其自然就行了。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的情绪异常地不稳定,也无法冷静下来,跟控制不住想要噬主时的情况有些类似。 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迦勒底一趟。 于是,遵循直觉,他来到了这里,便是自己走进别人布置好的笼子。 “呼呼——” 阴影还在眼前缠绕,所占据的空间陡然扩大,直抵上宫殿的天花板。 三日月宗近没有再往后退。 除了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让他眉头紧皱,想移动一下都显得困难的原因,还有非常大胆的一点。 他想就近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幕攀升而起。 如滑落到眼前的黑夜,但在夜幕之中,闪烁的不是星光,而是如同无数双同时睁开的赤红双眼的红芒。 ——这无数双“眼睛”,都齐齐转来,注视着他。 啪。 刀掉落到了地上,未像石板那样破碎后被碾为灰烬,而是被倾覆而来的黑暗吞没。 分化出的黑线如愿以偿地绕上了他的手腕。 仿佛也被黑暗侵袭的眼中,倒映出庞大黑幕缓慢地落下,幻化出一道人影。 “本是想着为吾王分忧,清除掉一些碍事的小蝼蚁。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个惊喜。” 那人坐在了本属于一位王的王座中,外表的确是人类的模样,穿着狩衣,脸上显露出的也是格外温和的笑。 只是,这笑容只浮于表面,宛如虚假的外壳。 “你们还没有消失,我很惊讶。这样也好,我实在不忍心让你们与人理一同毁灭。” 他向神色冷峻的青年伸出了手,声音宛若呢喃: “我最喜爱的……就是你啊,三日月。” “来,到我身边来。” “我是你们的主人,魔术王麾下七十二魔神柱之一,魔神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