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同伴能够苏醒, 对三日月宗近来说,当然是好事。 不过, 在高兴之余—— “唔。” 很微妙的是,他有时候会沉吟。 自己这位“兄长”大人,性格活泼可爱,相处起来很轻松,自然也很愉快。 但是呢。 但是……嗯。 三日月宗近有一种他来了之后自己的处境反而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的感觉——呼,一口气说完太累了, 可这就是事实。 他很确定, 这还不是他的错觉。 原因是这样的。 今剑自从那日与金光闪闪的王偶然相遇, 还幸运地得到了王的帮助, 至此对“人超好”的王心生敬意,初始好感度就高得出奇。 也对, 像王这样有副好外壳,自身气势又格外强盛的男人,的确容易激起小朋友(并不)刀剑的憧憬之心。 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威严,但是,在私下里, 这个冷峻尊贵的男人又格外地温柔…… “不, 兄长大人, 你一定是哪里误会了,据我所知, 温柔这个词跟主人完全挂不上钩。” 三日月宗近实话实说, 然而, 他低估了被自己的想象蒙蔽了的兄长大人内心的坚定。 “没有呀,不是很明显吗?”今剑反而很疑惑地望着三日月。 “王工作的时候就很安静,很温柔。” 那是因为在你偷偷跑过去偷看他之前,他刚大发雷霆把臣子们痛骂了一顿。 “王工作完,还留我下来吃饭。” 那是因为你太自来熟了,还少见地一点也不怕他。 “哦!我想起来了,还有……” 三日月宗近刚把今剑提出的例子一个个反驳,正分了一丝神,默默想着自己怎么把这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意想不到间,他听到了今剑在回想后顿时提高音量的下文: “呐呐,三日月。” 紧接着,三日月宗近的眉头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的兄长大人也不遮遮掩掩,把放到外面去足以让全国震荡的话说得坦坦荡荡,正义凛然。 今剑:“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先不说,这个表现就太明显了,我很早就发现了哦!” “就是,王在看你的时候,真的很温柔呀!” 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传进别人耳中,却仿佛震耳欲聋,自带回音无数重。 即使是性格淡定、连自己断了都觉得无所谓的三日月宗近,都在猝不及防之时被这话给镇住了。 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啊哈哈兄长大人,好的,我知道了,就当做真的是这样,我感到很荣幸呢。” 话是这么说,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上看,没有半点像是在“荣幸”的影子,反而漏出了半点不以为意出来。 今剑(握拳,认真):“真的啊真的!” 三日月宗近(似乎很认真,实际上有些敷衍):“好的好的,兄长大人。说起来,今天的语言教学要开始了哦。” “哦~知道啦。”今剑的注意力被顺利地转移了,不过,他在原地转了个轻快的圈圈,一转就转到了背对三日月宗近的方向。 “等下等下等下再来学我先去找王玩啦~~~!” 一溜烟,白发少年跑得飞快,就这矫健轻盈的身姿,跟他学习超级难的乌鲁克语时的痛苦迟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被远远抛下的三日月宗近:“……唉。” 兄长大人太活泼了,有些让人头疼。 今剑苏醒过后面临的问题本来和当初的三日月宗近一样,语言不通,做什么都不方便。 然而,他幸运的是,这里至少还有一个语言通着、还是信任同伴的三日月。 所以今剑一点也不急迫,不紧张,不忐忑。 他很喜欢王,就天天往王那边跑,反正那里不只有王在,大多时候三日月也在。 语言什么的……稍微慢一点学,嗯嗯嗯,应该也可以的? 三日月宗近又想叹气:“语言不通闹出来的误会已经够多了……算了。” 还好他想得很开,这么麻烦的事情,一点也不愿意多纠结。 大概就是因为今剑的乌鲁克语比半吊子还要半吊子,顶多知道“王”怎么叫,才让他产生了“王人超好的而且超好说话”的误解。 就让他再多误解一会儿。 三日月宗近心想。 他没有阻止今剑,除了阻止也没用,到底还有他慢慢才观察到的某个细节的影响。 不管怎么说,这个脾气不好、任性狂傲、再加上几个形容词也不嫌多的王,对待小孩子,的确很“温柔”。 这一点,就算事先带着偏见,在亲眼见证之后,也完全无法否认。 就比如这时候。 今剑蹦蹦跳跳地先跑进宫殿内找王了,三日月宗近在后面摇头,隔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不想过去也不行,他现在还是王命令必须待在附近不能跑远的“花瓶”。 慢了小会儿功夫再踏进大殿,三日月宗近抬眼向前,就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可称和谐的一幕。 王歪坐在王座上,面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石板。 几乎每日都来他这儿报道的少年抱着腿,已经习以为常地往他王座旁边一坐,此时正满脸期待,两眼亮晶晶地仰望王的俊脸。 “啪。” 王的视线没有转移,只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神奇的金色光圈出现在半空中,在今剑“哇啊啊啊”的欢呼中,噼里啪啦哗啦啦—— 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从光圈里掉出来了。 嗯,一眼望见,都是色泽饱满、水分充足的奢侈水果。 今剑:“哇哦哦哦王好厉害!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哎呀!砸到头了。” 一颗果子稳稳地砸到白发少年的头顶,痛得他呲牙。不过,比起这点待会儿就忘了的疼痛,还是满心的好奇和求知欲更重要。 哦,不对,这会儿才踱步过来的“弟弟”才是最重要的。 “三日月!快来快来。” 今剑高高举起一枚水果,两眼还在放光:“王给我这么多水果,他真是一个好人。好开心呀,我们一起吃!” “嗯——我代你向王表示感谢。” 三日月说着,心里却把这个步骤直接划掉了。 肯定不能告诉今剑,他眼中是个温柔好人的王眼睛不眨让这么多水果掉落下来,砸了他满头的同时,王口中说的是:“好了杂种,把聒噪的嘴巴堵住!不要发出声音打扰本王。” 嗯。 其实转念想想,跟其他人做对比,王对今剑的态度还是挺好的。 至少别人在挨骂的时候,王不会用水果砸他的头,还让他把水果吃掉。 “啊,要分给我吗?” 三日月宗近从容地走了过来。 “来来来,有这么多呢——王肯定是想让我们一起吃啦。” 今剑要跟他分享,三日月宗近也就没拒绝。 不过,在学着今剑的样子坐下来之前,他有特意往王那边看上一眼。 其实步骤都算反了。 正常情况下,都是在答应之前,看一下“主人”的脸色,再做出回复,结果三日月宗近反着来,也是一如往常地没有当“仆人”的自觉。 王还是没有抬眼,更不要说回望过来了。 幸好三日月宗近挺高,即使略显憋屈地坐在王座前的台阶上,也能看得见王没被石板挡住的那半张脸,主要是眼睛。 比最纯粹的红宝石还要鲜红,像是有暗光在眼瞳中流转,清澈而又晦暗,旁人根本无法往内探究。 这双赤眸,向来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三日月宗近很难想象,这双眼睛会像今剑说的那样,“温柔”地看向他…… 不对,光是会产生试图想象的念头,就很莫名其妙了。 他很快就回过神,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此后自是不再在意。 忘记说了,为了给三日月腾地方,今剑方才往旁边挪了挪,让三日月宗近坐到了紧挨着王座的地方。 一大一小两兄弟排排坐,手里都捧着一颗看上去新鲜极了的大水果,这个画面似乎显得有些幼稚。 幼稚就幼稚,反正也没人在意。 不过,三日月宗近只是拿着,没像今剑那样欢快地直接吃起来。 他刚把手里这枚果子翻了个面,似在思考要从哪里下口—— “咚!” 脑袋一沉,某个重物掉落下来,正中他的头顶。 三日月宗近及时捞住砸到他的鲜红苹果:“……” 如此幼稚之事,如果不是肇事之人压根没掩饰,还用直白到想装没发现都不行的目光看过来的话—— 真不相信,居然是某位王做出来的。 三日月宗近淡定地扭头,跟不知何时把石板放下的王对视:“……” 这下比刚才看得更清。 王的猩红双眼仿佛就在比邻之处,他深深地看过来,带起了无比明显的探寻,并且,不打算移开视线。 某个刹那,三日月宗近对这样的视线感到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些微的不适应。 “你。” 王开口了。 “是?” 三日月宗近回应。 他以为王又嫌他们吵,或是心情不好,随便找一个理由来训斥他。 结果,王光明正大地把他打量了一遍,仿佛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皱起的眉宇舒展了,看上去不怎么好的心情舒畅了,心头的纠结也理所当然地放下了。 所以,王微微偏头:“看到你这魔力不足瘪巴巴的样子,本王觉得碍眼。” 三日月宗近没看出他的意图:“嗯?哦,十分抱歉。” “所以。” 王说。 “晚上到本王的寝殿来。” “不要来迟,不要浪费本王的恩赐啊,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