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送走最后一名顾客, 在店门外挂上暂停营业的标牌,花了十多分钟收拾完店内的卫生。 刚开始他做这些时还有些笨手笨脚, 现在做起来却很熟练了。 回到后厨, 冬末从橱柜里取出一个玻璃杯,撩开左腕上的袖子, 劲瘦白皙的左腕缠着一圈纱布,隐约透着红迹。 他掀开纱布, 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新旧割伤, 最新一处还能看到往外翻的血肉。 冬末拿起刀,面无表情的在旁边重新划了一道, 鲜红的血液成线似的溢进玻璃杯中。 很快, 血便满了一杯, 他重新将纱布裹在手腕, 端着血去往二楼。 二楼是阁楼,也是他的住处。 阁楼不大,五脏俱全, 布置的很温馨,与上灵寺的僧房相比,这处房间的任何一物,均与冬末不搭。 有个人总是说他的僧房冷冰冰的没人气,现在这样的布置,想来他会喜欢。 若说与整个房间装饰唯一不太搭的, 便是床了。床的四周贴满符,尤其是对着床的天花板, 有一个巨大的符阵。 而在床的中间,夏初静静的躺着,面色红润,若不是气息全无的话,他看起来如同睡着一般。 冬末挪了下床上的符,把夏初揽入怀中,饮尽杯中血,低头覆在夏初唇上,一点一点将他自己的血渡给夏初。 末了,轻拭夏初的唇,手覆在后者胸膛,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渐渐有了淡淡的笑意。 那一刻,如同从画中走出来面无表情的人,忽然有了生气。 第二天,送走一批顾客之后,冬末挂上暂时休息的牌子,转身欲走,身后门铃响起—— “冬爸爸。”冬妍背着小书包蹦进了店。 冬末替她取下书包:“孔宣呢?” 冬妍噘嘴,两边脸颊像青蛙一样鼓气:“哼,别提他了,整天只知道谈恋爱,哪里还会管我。” 冬末拿了块刚做的慕丝蛋糕放在她身前:“孔宣谈恋爱了?” “我告诉你个秘密。”冬妍凑到他耳边,“孔宣那老妖怪在追对面的沙诞。” 冬末怔了下。 冬妍小朋友老神在的吃着蛋糕,糊的满嘴都是:“我看沙诞对他好像也挺喜欢的,之前孔宣不是受伤吗,沙诞天天来照顾他,他俩的奸情肯定是那时生起的!” “那天我还……”她说着压低声音,四处看了看,生怕孔宣突然出现,一脸八卦道,“我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亲嘴了!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呸,我才没有睡着。” “我看到沙诞推孔宣,说‘不要这样’,孔宣说‘不要哪样’,沙诞说‘不要摸……’” 冬妍小朋友声情并茂的转述没有成功说完,被冬末面无表情的一巴掌压在头顶给顶了回去。 “你年纪还小,不可说这些。”冬末训道。 冬妍抿了抿嘴,看清冬末眼中的神色,到底不敢再说了。 “夏初醒了吗?”她转了话题。 冬末严肃的神色立刻柔和不少:“快了。” 冬妍小朋友心里啧啧。 正说着,冬末手机响起,是孔宣打来的:“那只鸡是不是在你那?” 冬末嗯了声。 “那行,今天就让她住你那,反正也是你女儿。”孔宣说完,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冬妍听清电话里孔宣的话,愤愤的戳蛋糕:“见色忘孙的混蛋!” 冬末摸了摸她的头。 晚上,冬末将折叠床铺好,安排冬妍睡在上面,待冬妍睡着之后,他照例又放了杯血喂给夏初,不想却被冬妍看到。 “冬爸爸,你在做什么!”冬妍拉着冬末的手,在冬末没来得阻止的情况下撩开衣袖。 “!”冬妍瞪大和夏初极为相似的眼睛,“你会死的!” “不会。”冬本微微牵唇。 “会。”冬妍气。 “不会。” “会。”冬妍固执。 “不会。”冬末无奈,有时候冬妍某些性子上也有些像夏初,他道,“我心中有数,不用担心。” 冬妍小朋友插腰,看了眼床上的夏初,道:“是不是夏初要天天喝血才会醒?那我的行吗。” 她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小肉胳膊,很认真道:“以前我没化形的时候,他就喝我的血,现在也一样。” 冬末将她胳膊的衣袖放回去,沉默片刻,道:“他说过,喝了我的血之后,其他的血喝不下去了。” 冬妍茫然,不是太懂。 在她看来,夏初需要喝血,谁的血都一样,何况夏初以前也喝过她原身的血。 “睡。” 冬妍还想再说什么,但冬末的语气和动作都带着不容抗拒的意思,冬妍也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等回到孔宣家时,她将这件事告诉孔宣,孔宣正在整理自己脑袋上那几戳毛,闻言,漫不经心道:“一点血而已,死不了。” 过了会儿,孔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倒不知他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他转头看一脸懵逼的冬妍,一巴掌糊过去,把冬妍自己费好大功夫才扎好的两个揪揪给揉成一团:“去,让沙诞过来,就说我饿了。” 冬妍气咻咻的在他手中抢救下自己两个揪揪,气的尾巴后面冒出鸡毛:“孔宣,你混蛋!沙诞才不会喜欢你!” “哦。”孔宣微笑,“可他就是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话落,伪爷孙二人齐刷刷看向门口,一脸通红的沙诞提着两袋食物,手里拿着钥匙,恨不得自己能钻地缝:“我、我……你们饿了……” 孔宣挑眉,走过去揽住沙诞的腰,在他唇上亲了口,满意的看着后者从耳后根红到脖子:“不用在意她,她什么都懂。” 冬妍:“……” 沙诞:“……” 眨眼,又是一月过去。 得知一些内情的池业和纪飞远前来多次探望夏初,当初他们和夏初一起,结果废材的被夏初打晕,夏初之后出事,到现在也没苏醒。 虽然和他们没关系,但他们心内仍觉得有些内疚,在他们想来,若是当时他们警醒一点,不被夏初打晕,夏初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却也不想想,哪怕他们再警醒,又哪里是夏初的对手。 纪飞远已经将他的继母和大哥给赶下台,他爹得知他继母和大哥的所作所为后,一怒之下,让他们净身出户。 是以如今的纪飞远已经坐稳纪氏产业的接班人,不过他爹还能上任几年,他也就还有时间多玩玩。 这天,纪飞远和池业闲来无事,来到冬夏初末帮忙,中途冬末接到了明电话,说是空悟病危。 空悟上个月因心脏病住进医院,他年纪大了,就算手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过若是好生将养,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 住院治疗后,空悟的情况很稳定,前几天医生还说若准备准备可以出院,哪想却突然病危。 冬末脸色一变,挂断电话,准备立刻赶去医院。 “冬先生,我在这里守着,飞远开车送你去,很快就到了。”池业说。 冬末看向二楼。 池业拍胸脯道:“放心,我在,夏哥在!” 冬末知他误会,他并不是担心夏初,天花板上的符阵是他花了大代价刻的,若有人想对夏初不轨,符阵会立刻反噬。 他只是想着,师兄一直希望夏初醒来,而今他病危,若是夏初醒来,师兄想必也会高兴。 冬末没有多做解释,对池业点了点头:“有劳。”随后和纪飞远去往医院。 有许多人来订蛋糕,池业用小本本记住,还有很多姑娘见冬末不在,只有池业一人,便大着胆子打听冬末,池业笑眯眯的对众姑娘道:“我们老板有意中人,至死不渝的那种,你们死心。你们瞅瞅我,我也是一大帅哥,怎么没人问我要电话号码?” 姑娘们撇嘴,一个接一个走了。 池业:“……”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歹也是一个长腿欧巴好吗,没眼光没眼光。 正好有位客人要买一些成品的烘培蛋糕,池业去里面拿袋子装。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上突然发出一声‘卧槽’,紧接着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池业条件反射的冲到楼梯边,正好看到一个人影晕头转向的从地上爬起来:“MMP,摔死小爷了。” 池业手中拿着的蛋糕啪一下落地上,有的蛋糕上面有奶油,溅了一地。 “夏夏夏夏哥?”池业又是激动又是不可置信,他傻傻道,“你你你醒啦?” 夏初听到声音,揉着屁股转身,看到池业,挑眉:“哟,池业,你这什么造型,富二代改行想创业了?” “天哪。”池业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夏初,不住跳,“夏哥,你真的醒了!我的妈呀!!” 夏初看看他,又看看外面一群正翘着脑袋往里看的人,脑袋还有点懵:“这是哪?” “这是冬先生开的蛋糕店。” “冬先生?”夏初莫名其妙。 池业:“空空大师啊,不对,不能叫他大师,他半年前还俗,然后开了这家店。” 夏初忽然抬手摸了摸胸口,心核与以往没有差别,若真要说差别,只是力量比以往更足而已。 他记得他失去意识前,心核完全碎了的。 “太好了,冬先生守了你这么久,你终于醒了,我马上打电话通知他。”池业兴奋的拿出手机。 “等等。”夏初下意识阻止,他脑子还有点乱,“你说和尚还俗了?” 池业重重点头。 他是为了我还俗的——这句话突然出现在夏初脑海。 隐隐约约的,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 “他在哪?” 池业:“医院,空悟住持病危,他刚刚赶过去了。” 夏初拔腿往外冲。